光柱的灰白光芒褪去时,赵明辉踩到的不是沙土,不是鹅卵石,而是金属。
他低头。脚下是一块巨大的合金地砖,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灰。他抬头——然后忘记了呼吸。
一座城市。一座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市。
数百米高的金属建筑群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云——只有一种弥散的、无来源的灰光,像整个天空是一块磨砂玻璃后面的灯。高架公路像被巨人折断的玩具,一截截悬在半空。工厂的烟囱整齐地排列着,冷透了至少几十年。没有鸟。没有虫。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极远处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整座城市在做心电图。
“所有人清点人数!“赵明辉喊。
一百六十八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但清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因为负责数数的三个人,数出了三个不同的结果。第一次是168,第二次是171,第三次是163。最后陈昊然让所有人两两互相确认“你旁边的人是谁“,逐对上报,才锁定数字。
“疲惫。“法蒂玛说。“传送后的应激性注意涣散。正常。“
没有人反驳她。但赵明辉注意到陈昊然没有说话。数学家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灰里划着什么——然后飞快地擦掉了。
后来陈昊然私下告诉他:“数数不需要注意力。数数是程序性动作。我数了三遍,每遍我都'感觉'自己数对了。但结果不一样。赵队——问题不在疲劳。问题在我们的记忆本身。“
艾宾浩斯遗忘曲线(Ebbinghaus Forgetting Curve):1885年,德国心理学家赫尔曼·艾宾浩斯通过自我实验发现——记忆在学习后的20分钟内流失约42%,1天后流失约67%。遗忘是大脑的默认设置,“记住“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例外。而“逆行性遗忘“(Retrograde Amnesia)的患者丢失的是已经形成的记忆——通常从最近的记忆开始,向远期蔓延。头部外伤的患者往往记不得事故发生前几分钟的事,却清楚记得童年的事。域四正在对一百六十八个人做的事情,像是一场覆盖全城的、缓慢的逆行性遗忘。
城市是空的。但城市没有死。
他们走进最近的一栋建筑时,感应门“唰“地滑开——在他们距离门口还有三米的时候。门在等他们。建筑内部,电梯门开着,轿厢里的灯亮着,像已经恭候多年。走廊尽头的屏幕闪着雪花,雪花中偶尔滚过一行行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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