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卡莎从第三座岛台地上的帐篷里钻出来。她睡得并不沉,每隔一个钟头就醒一次,最后一次醒的时候月亮正从西边的海平面上往下沉,只剩一弯极细的银钩,挂在无风带上方那片没有一丝云的天幕上。新月——不是满月,是新月,月相周期标注的时间窗就是今天。她把帐篷拉链拉到底,弯腰拍了拍伊莱亚斯的肩膀。他已经醒了,正坐在睡袋上系靴带,系得很慢,每一道都拉紧,像在给绳索做最后一遍承重测试。刀疤脸更早——他的烟斗已经点着了,火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明一暗,人坐在台地边缘那块玄武岩上,面对无风带。他面前的海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浪花,也听不到任何涛声,只有偶尔从极高处掠过的气流声——那是无风带边缘的高空急流,离海面很远,跟航行无关。
观测者留下的记录说海面如镜,说得不够准——海面不只是光滑,是静得不对劲,连细碎的毛细波纹都没有,平滑得像一块刚冷却的黑色曜石。
卡莎走到崖壁边缘,往海里扔了一小块火山岩碎片。碎片落水时溅起的涟漪扩散速度比正常海水慢,波纹间距更宽,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海水——不是普通的海水,摸起来比正常的更凉。不是冰,是一种从指尖渗进去的冷,像摸到冬天金属栏杆上的霜。她知道这不是幻觉,是空间法则的作用——越靠近共振源,物理常数会轻微偏移,水温只是最容易被感知的一项,方向感、距离判断、时间感可能都会变。她站起来甩干手上的水,回头说海水已经进入法则影响范围,现在出发正好,新月窗口很快会来。
三个人在沉默中把装备搬上单桅渔船。刀疤脸解开系在礁石上的缆绳,卡莎检查了最后一遍发动机油路,伊莱亚斯把皮筒和防水腰包固定在主桅杆底座。锚链被拉上来时带起一小股碎火山灰,灰落在水面上,没有散开,就那么浮着——表面张力比正常海水大了,碎灰被水膜托住,像撒在玻璃上的细沙。
柴油发动机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响。卡莎把船头对准无风带,没开全速,挂半挡慢慢往里走。海面上本来就没有浪,船头切开海水的波纹比平时浅,吃水线在船壳上留下一道平整的分界线——船好像沉下去了一截,又像是海水本身浮力变小了。伊莱亚斯回头看了一眼第三座岛的轮廓,那座从海面上拔地而起的玄武岩柱正在黑暗里慢慢隐退,像一个站在海边送行的人终于转过身去。
船驶入无风带大约二十分钟后,第一缕异样的光出现了——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海里来的。冷蓝色的冷光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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