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证临时改在议事厅举行。
不是学术大会的常规议程——是瓦里斯在休会期间临时加的。议事厅在钟楼东侧,独栋石砌建筑,四面高窗,采光比钟楼好得多。但此刻所有窗帘都被拉上了,只留讲台上方一盏法则灯,冷白光把瓦里斯的影子钉在背后的白墙上。
伊莱亚斯走进来时,长椅已经坐满。前排是各城邦学院首席,每人膝上一本笔记本,表情介于审慎与焦虑之间——他们是上午钟声覆写的直接受害者,也是下午表决的摇摆票。后排挤着商会代表和独立学者。商会代表的坐姿普遍比学者僵硬——他们不关心学术史,只关心港口炼金炉的报关公式还能不能用。最角落坐着几个旧港区来的人,其中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衬衫,混在学者堆里格格不入,但没人赶他走。观察员席位不设资格审查。刀疤脸在旧港区活了四十年,最擅长的就是钻规则的空子。
卡莎和赛维林坐在靠门那排。赛维林从商业公会回来后只来得及洗了把脸,头发还是湿的,风衣肩部蹭了一道灰——档案室铁门上蹭的,三年的积灰。他怀里揣着那份原件,牛皮纸档案袋的硬角顶着肋骨,每呼吸一下都能感到那硬挺挺的折角。
卡莎把羊皮纸重新折好,塞进腰带内侧,贴着肚皮。旧港区的规矩:重要的东西不放同一个地方。她上午当着全院学者的面把羊皮纸举起来给大家看,此刻那张纸还在隐隐发烫——不是因为法则共鸣,是因为它终于被人看到了。三年沉在海底,被海水泡,被鱼啃,被捞起来时裹着油布和烂渔网,现在它在一间坐满学者的议事厅里,被几百双眼睛记住。她觉得够了。就算接下来的质证出了岔子,羊皮纸上的公式已经被人看到了。只要有人看到,它就再也不能被抹掉。
伊莱亚斯在讲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唯一一张单独摆放的椅子,正对讲台,背对听众席。瓦里斯安排的——让质证对象背对听众,面对主持人的注视。伊莱亚斯坐下时把椅子偏了半寸,这样他能同时看到讲台上的瓦里斯和侧面前排首席们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人攥着笔记本不放,有人在反复翻同一页。瓦里斯注意到这个动作,没评论。
“质证开始。”瓦里斯翻开议程文本,语气和上午宣读决议时一样稳,“本次质证围绕伊莱亚斯·瓦伦教授在上午大会中提出的两项证据进行。第一,据称由阿利斯泰尔·格雷教授主笔的事故调查报告底稿。第二,赛维林·奥卡先生提交的格雷教授致本人的亲笔信。本人作为质证主持人,将依次就两项证据的来源、完整性和可核实性进行询问。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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