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的铁栏杆在伊莱亚斯手掌下震动。不是楼梯在震——是钟楼本身在震动。头顶某层,法则共鸣器正在调试,低频脉冲顺着石墙传导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每一块砖石的缝隙。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上面那个脚步声。
从地下储藏室冲出来之后,他和赛维林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追了四层。起初什么都听不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井里弹跳,混响搅乱了所有方向感。追到第五层时,他听到了。头顶大约三层楼的位置,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也在往上走。不是跑,不是冲,是快走。步幅均匀,步速稳定,落脚时右脚比左脚重。
禁书区里的第二个人。那个右腿有旧伤的男人。
“他在第七层。”赛维林压着声音说,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母国是平原地形,不习惯爬楼梯。“我们差两层。加速能追上。”
伊莱亚斯没回答。他在数。螺旋楼梯每层之间是二十二级台阶,那个人跨一步一阶,速度快但受限于右腿的旧伤,每到转弯处必须放慢半拍换脚。伊莱亚斯的腿没有伤。他开始加速。
六层。楼梯转弯处的拱窗闪过一道灰影——不是那个人,是广场上的旗杆影子。法则共鸣器的测试声从开着的窗口灌进来,一阵一阵的,像被风吹动的低音鼓。
七层。脚步声更近了。伊莱亚斯抬头,螺旋楼梯的缝隙里能看到上面那人的脚踝——灰袍下摆,深色皮靴,右靴后跟磨损严重,和左靴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右腿。和他判断的一模一样。
八层。他追到只差一层了。
“站住。”
上面那个人没有站住。他甚至没有加快速度。他维持着原来的步速,右脚重,左脚轻,节奏稳定得像钟楼齿轮的运转。伊莱亚斯已经能看到他的背影了——灰袍,肩膀宽,但不是广场上那个年轻传话人。这人年长一些,四十出头,灰袍的面料也不同,领口滚了一圈暗红色的镶边,是学院高级执事的标志。
八层半的转角处,灰袍人停下来。
不是因为被追上了。是因为他到了。面前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编号,没有铭牌,和地下储藏室那扇门一模一样。他把手伸进灰袍内襟,掏出一把老式铁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他侧身进去,回头看了伊莱亚斯一眼。不是挑衅,不是轻蔑。是确认——确认追上来的人确实是伊莱亚斯·瓦伦。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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