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井村的盐井,枯了半口。
不是没卤水了,是井台边那块刻着"守"字的石碑倒了。碑是青石打的,半人高,"守"字的走之底被砸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芯。碑面上爬满了黑红色的锈斑,像有人把馊粥泼上去,又晒了三天,黏糊糊地糊住了整个字。
陈薪四人到村口时,正看见两个汉子扭打在一起。一个穿粗布短褂,手里攥着把铁勺——是熬盐的盐工,脸被卤水熏得黢黑;另一个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怀里死死护着一卷布——是绣娘上个月来摆摊时留下的"流"字布。
"你这破布别想摆进村!"盐工一勺砸过去,铁勺刮在布面上,撕拉一声,布角上的"流"字裂了半边,"你们这些卖布的,把村里人的心都搅乱了!我爹说,盐井村的人就得守着井,守着灶,守着'守'字。你这布天天往外卖,把人心都带跑了,锈就是这么长出来的!"
"你才长锈!"蓝布衫的汉子护着布往后退,脸上被溅了一脸卤水,红着眼吼,"我媳妇去年难产,是河西的接生婆撑船过来的。要是没有'通'字,我媳妇和孩子都没了!你守着这破井,连条活路都不给人留!"
铁牛第一个冲上去,一把隔开两人:"打什么打!有话不会好好说?"
盐工扭头看见铁牛手里的犁,犁刃上的"快"字锈斑还在,他冷笑一声:"哟,铁匠铺的'快'字也锈了?你们自己都管不好,还来管我们盐井村?"
绣娘赶紧上前,捡起被撕破的布,手指摸着裂开的"流"字,眼圈红了:"这布是我娘教我织的,线是我一根一根纺的,上面有我外婆的温度……你们怎么舍得撕?"
"温度?"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姑娘,温度这东西,最伤人心。"
众人回头。村口的石拱桥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灰袍的年轻人。袍子不是纯灰,是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布,颜色淡得发白。他手里托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细孔,像一块晒干的海绵。最奇怪的是,他周围的空气里,那些飘着的锈雾正被那块石头一点点吸进去,像水渗进沙里。
"你是谁?"陈薪上前一步,手按在腰后的柴刀上。
灰袍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净念堂,灰衣。诸位不用紧张,我来,是帮你们的。"
他走到倒了的"守"字碑前,把那块灰白石头往碑面上一贴。石头上的细孔像无数张小嘴,吧嗒吧嗒地把碑面上的锈斑全吸了进去。不到半柱香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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