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正仰头喝水,没有看她。
但他在放下水壶的时候,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有从他旁边经过的人才能勉强捕捉到。
“下午散课你先回家和你爹说一声,然后去马场。“
陶夭夭的脚步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像是没听到一样。
下午的文课平平无奇。文师讲了一段经义,让各人抄写三遍。陶夭夭抄完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散课之后,陶夭夭回药铺和陶父打了声招呼后便出门了,没有在城里多待。
她出了蒙训院的巷子就往东走,穿过两条街、绕过菜市口、沿着城东那条土路一直走。路上有人赶着牛车从她身边过去,拉了一车干柴,车轴吱呀吱呀地响。她让到路边,等牛车过去了才继续走。
马场到了的时候,暮色还没完全落下。
场院上和早上不太一样——老周也在。他蹲在正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水正在喝,布衫袖子沾着灰,一看就是在地底下忙了一整天。阿离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膝上摊着一本旧册子,看不出是在看还是在等吃饭。
陶夭夭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但谁也没说什么。
苏尘坐在正屋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看见她走过来,把手里那卷东西随手搁在膝盖上。
“你爹那边,说好了?“
“说好了。“
“他问了?“
“问了。“陶夭夭说,“我只说了你的身份,其他的都没说。“
苏尘没有评价这个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朝老周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周放下碗,站了起来。
“老周。“苏尘说,“地下的活白天做,晚上你别下去了。“
老周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晚上教她们练功。“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老周听了,没有马上应,而是先看了陶夭夭一眼,又看了阿离一眼。阿离依然低着头翻她膝上的册子,像没听到一样。
“行。“老周说。
“之前教了什么,接着往下教。“苏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至于阿离,这半年我教了她一些,之后都交给你了。“
“好。“
苏尘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转身往正屋走了几步。在他进门之前,他像是在想什么,停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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