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传了出去。传到开山武馆的弟子耳朵里,有人偷笑,有人翻白眼,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传到流云剑馆,柳青青听见了,没表情。传到武道阁,公孙白听见了,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传到陈默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鲁家铁匠行打铁。
庞虎蹲在炉子旁边,把秦铁山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包括“那是我兄弟”的语气和手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陈默手里的锤子没停,一锤一锤打在铁坯上,火星四溅。
打完了,他把铁坯夹起来放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雾腾起。
“他比我大二十岁。”陈默说。
庞虎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叫叔。”
庞虎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陈默。
公孙白是傍晚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小厮,没带随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肩上搭着旧围巾,铁笔插在腰间。走到鲁家铁匠行门口,没进去,站在门槛外面喊了一声:“陈默。”
陈默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着铁屑。
公孙白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那东西不大,拇指盖大小,不规则的形状,通体灰黑色,表面粗糙得像沙砾。但仔细看,粗糙的表皮下透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光,像一块被灰烬覆盖的炭,里面还藏着没熄的火。
“阴卒死后留下的。”公孙白说,“秦铁山打碎的那只,灰烬里捡到的。以前没有过。”
陈默接过那粒晶体,放在掌心里。
晶体一触到他的皮肤,表面的灰黑色就开始变淡,底下那层暗光渐渐透出来,从灰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暗红,最后变成一种浑浊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与此同时,一股温热从晶体里渗出来,顺着掌纹往皮肤里钻。
不是烫,是温。像冬天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茶,热度刚好能暖手,又不至于烫伤。
“我跟裘宗师通了消息。”公孙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说的事,“他看过了,让你自己留着。”
陈默抬起头,看着公孙白。
公孙白没有解释“他看过了”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让陈默自己留着。他只是站在那里,棉袍被北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凸出来,像两片干枯的树叶。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陈默注意到,他插在腰间的铁笔,笔杆上的裂纹又长了一点,从笔杆中段一直延伸到笔杆末端,几乎要裂到笔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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