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见守城的老兵趴在垛口上,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冷?”老兵问。
陈默说:“不冷。”
老兵盯着他看了半天,缩回脑袋,嘟囔了一句:“年轻人骨头硬。”
陈默转过头,继续吹北风。
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那堆灰白色的碎屑上,照在他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角上。他站在城墙外,背靠着铁砚城厚重的青砖城墙,面朝北边黑压压的横断山,像一个钉子,钉在城与山之间。
身后是城,城里住着人。那些人在他皮甲上嵌了护心镜,在他怀里塞了铁笔,在他名字后面写了“铁骨”两个字。他们让他顶在最前面,他就顶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们要求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答应了。
身前是山,山里藏着东西。那些东西会放出阴气,阴气会凝结成阴卒,阴卒死了会留下结晶,结晶炼化了能让他的骨头更硬。
这是一个循环。山在产柴,他在烧柴。山产得越快,他烧得越旺。他烧得越旺,骨头就越硬。骨头越硬,能扛的东西就越多。
陈默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公孙白那支铁笔。笔杆冰凉,笔尖磨得锃亮,裂纹从笔尖一直裂到笔尾,几乎要断成两截。
他把铁笔握在手心里,笔杆的凉意被掌心的热量焐热了,裂纹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微微合拢,像一道伤口被压住了,暂时不再裂开。
他松开手,铁笔重新落回怀里,贴着护心镜,镜面的钢纹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
鲁老说他是这行的脸面,让他别碎。
他不会碎。不光是为自己,是为那些把铁熔进他骨头里的人。
北风还在吹,灰白色的阴气从横断山的方向涌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空中缓缓流淌。陈默站在河的中央,让河水从他身上流过,把他的体温带走,又把他的热量留下。
河在流,他在烧。
河水不会干,他也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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