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善德,你若不是当初非要作那一回死,怕是如今还在长安城里,舒舒服服地当你的荔枝使......”
“——哎!现在看来,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呢。”
说完,赵辛民再不停留,一挥马鞭,带着人马,绝尘而去。
只留下李善德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瘸着腿,一步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回了林子里。
妻子正在林中的空地上,拉着女儿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他没有过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到一棵荔枝树前,取下腰间那把用了多年的小刀,割下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荔枝,接着熟练地剥开果皮,将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塞进了女儿的嘴里。
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惊喜到,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阿爷,您不是说,这些是贡树,我们不能吃的吗?”
李善德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些原本准备着,万一哪天朝廷又来人,要当做贡品献上去的,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荔枝,一串一串地割了下来。
他一颗一颗地剥开,不停地塞到女儿的怀里。
“吃,都吃完,咱们自己吃。”
妻子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疑惑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的,是她的丈夫,那个一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们,朝着北方的天空,缓缓跪了下去。
泪水,早已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
“长安...长安......长安啊......”
“大唐啊——!”
......
天幕的画面,在李善德悲怆的哭声中,再次变幻。
曾经那个灯火璀璨、万国来朝的锦绣长安,此刻四处飘起了黑色的浓烟。
冲天的火光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闪动,将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即便是白昼,也昏暗得如同黄昏。
镜头穿过滚滚的浓烟。
原先平坦洁净的朱雀大街,此刻湿漉漉的,满是泥泞与血污。百姓们哭喊着,互相搀扶着,向四处仓皇逃窜。
一个孩童跌坐在街角,嚎啕大哭,他的母亲却早已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妇女凄厉的惨叫声,和着叛军士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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