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才了。”
他转头朝汤和挤了挤眼。
“汤将军,这人得看紧点。说不定哪天大帅就把人调走了。”
“大帅调人是大帅的事。濠州城墙上只要还有一尊铳是李越铸的,他就是濠州的人。大帅来了也是这话。”
汤和说完,端起酒碗碰了下李越的碗沿,自己仰头喝干了碗底。
酒喝完,汤和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搁在桌上。
信封是新的,封口压着濠州守军的军印。
里面是他昨天写好的战报。
濠州保卫战的全过程,附着铳位部署图和弹药消耗清单,还有战后城防重建的方案。
他把信推到李越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信纸。
“这份战报明天送去应天。铳的事,我在里面写了八个字,铳守濠州,功在社稷。大帅看了这份战报,召你是早晚的事。”
李越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汤和的字写的不好看,横竖间的空隙忽大忽小,但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
每一次铳的击发,每一处豁口的修补,每一个工匠的名字,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赵大锤的名字,后面写着:石匠赵大锤,北门豁口砌筑,死于弩枪碎片。
他看完,把信还给汤和,顿了顿。
“赵大锤的名字后面能不能加一句,首创错缝砌筑法,濠州城墙此法加固,弩枪不能穿?”
“加。”
汤和让人拿来笔墨,当着李越的面,在赵大锤名字后面补上了这一句。
他把信封好交给亲兵,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神气变了。
不再是下令的将军,而是喝了酒后,老兵油子之间聊天的散漫。
“李越,你说以后全天下的城墙都按咱濠州的法子砌。这话你跟赵大锤说过没有?”
“说过。”
“那就好。人死了,话没落空。”
汤和又拍开一坛酒。
赵大锤埋在北门外。
坟地选在汴河拐弯的一片高地上,地势高,夏天的水淹不着。
坟头不大,朝东南,能看见城墙上的铳位。
石匠组的人用砌墙剩下的青石给他凿了块墓碑。
碑上刻的字是钱木生亲手写的:濠州石匠赵大锤,至正十五年十月,殁于守城。
碑脚压着一块青砖。
是赵大锤最后砌的那个豁口上换下来的旧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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