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芝从八仙桌后面探过身来看了一眼。“这是啥?鞋底?画得还怪仔细的。”
“嗯。小六子画的。”大力把这张新鞋印纸拿过来,又从炕头帆布包里翻出上回沈静姝夹在信里寄来的那张半个鞋印。两张纸并排放在炕桌上,油灯光照着,纹路纤毫毕现。
菱格纹路能对上。但鞋跟磨损方向不一样。旧纸那张磨损偏内侧,新纸这张磨损偏外侧。一个内八字,一个外八字。
“两个人。”大力嘿嘿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孙桂芝的眼神一下子锐了。“不是一个人?”
“不是。”大力指着两张纸的鞋跟部分,“鞋底花纹一样,说明穿的是同一批鞋,但脚法不一样。这张磨损偏里,那张磨损偏外。一个内八字,一个外八字。至少两个人。”
晓竹赶紧翻开蓝皮本子,在“风险人”栏下面拿铅笔写。“娘,这个怎么记?”
“南方探子,拆成两个。”孙桂芝盯着鞋印纸,“第一个叫鞋印一号,第二个叫灰衣二号。分开记,分开盯。”
晓竹在本子上写得沙沙响。鞋印一号、灰衣二号,后面各空了几格,等着填用处和风险。
“念沈静姝那张。”孙桂芝说。
晓竹翻过来,拿起沈静姝的那页纸。字迹清秀,笔画像绣花针扎出来的,比小六子的蚯蚓字好看了不知多少倍。晓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光脑子好使,连字都写得这么漂亮。
晓竹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女人的字,比她的好看太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大力,外贸样品仓库的牌子已经托木匠做了,红底白字,明天就能挂上。一号洋房门厅的柜台我已经摆好明账,品名、数量、进出日期,全按外贸仓储格式来的。暗账还在二号阁楼,锁没换,钥匙我随身带着。”
“另外,我发现有人在街对面的茶水摊坐着,连续三天,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记东西。我没靠近看,但他记的方向正对着一号洋房的门牌号。”
念到“我已按你说的办”这句话的时候,晓竹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在念供销社的货物清单。“按你说的办”……大力说的什么,他们之间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孙桂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吃醋上。她一把抓住“连续三天”四个字。
“三天了?那人还在?”
“信是前天寄的。”大力算了算日期,“加上路上两天,到今天应该第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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