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齐燕失去了身后的支撑,整个人沿着红松的树干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枯叶堆上。
她的两只手从背后松开了,垂在了身体两侧,手腕上有两道浅浅的红印,是被攥出来的。
大力蹲在了她对面,两步远的距离。
他的表情是标准的傻子受惊脸,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嘴巴半张着,一只手挠着后脑勺。
“齐公安,你刚才锁俺脖子干啥呀?”他的声音委屈巴巴的,“俺好好给你带路,你咋还动手打人呢?”
齐燕靠着红松,大口地喘气。
她的目光定在大力的脸上。
那张脸。
憨厚的,无辜的,干净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和暗巷里那个修罗是同一个人。
她知道了。
但她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她没有物证,警犬废了,暗巷里她没看清脸,而全屯子的人,包括大队长,都可以作证这是一个傻子。
一个傻子把一个公安按在树上按了两分钟。
这要是传出去,县局的人能笑她到退休。
齐燕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她伸出了右手。
抓住了大力的左手。
大力的手上还挂着那副手铐,一端扣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空着,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齐燕的手指攥住了那只大手,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小得像一只小鸟落在了一块岩石上。
“你……”她的声音嘶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力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
然后他抬起头,嘿嘿笑了。
“俺?俺就是个劈柴的傻子啊。”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齐燕攥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
“齐公安,你别哭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松针,“俺不记仇,你锁俺脖子的事,俺不跟别人说。”
齐燕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的指甲掐进了大力的掌心里,但那只掌心太厚了,她的指甲只是在上面留下了几个白色的月牙印。
林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红松树冠的呼呼声。
还有齐燕急促的、带着鼻音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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