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抬起头的时候,门外那道走廊灯的光正好往里斜了一寸。
那一寸光很短,短到只够把门缝下面一层积灰照出浅浅的边,却足够让许沉看清程叙脸上那一点瞬间绷紧的神色。她没有立刻追问教导主任刚才那句“第一批”后面到底接着谁,也没有去碰那张已经半浮起来的纸,只是微微侧过脸,像在听更远处的什么动静。
旧实验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电流接通声。
不是广播,甚至不是这间封锁教室里的照明,而像整栋旧楼深处某个早就断电的线路,被人从下往上重新推了一把。那声音隔着夜色传过来,低得发钝,却清晰得叫人后颈发凉。
然后,第二声。
第三声。
像一层层旧开关被接连拨上去,灯丝先抖,继而稳住,最后一下子齐齐亮开。
许沉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旧实验楼就在操场另一侧,楼体本来像一块沉在夜里的灰黑色方块,窗子大多封着,只有二楼最边上一排玻璃还残着旧框。可现在,那一排窗忽然一扇接一扇地泛起了黄白色的光,先是零星几盏,像有人试探着点燃,随后整层楼的灯一起亮起,光线从窗后向外一压,硬生生把原本沉下去的黑夜顶开了一块。
许沉的瞳孔缩了缩。
“旧实验楼亮了。”她说。
“不是亮。”程叙的声音比她更低,“是被叫醒了。”
门外的教导主任也沉默了。
那种沉默很不对劲,不像他被眼前的变故惊住,更像他早就料到这一幕会发生,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许沉回过头,看见门外那道影子被走廊灯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贴在封条上。那人手掌还搭在门把上,却没有再拧,像是突然明白,再往前半步,里面那张表就会把他也吞进回潮里。
“你说的制度维护者。”程叙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磨一根快断的线,“是谁?”
门外那人没有吭声。
旧实验楼那边的灯却越亮越稳,甚至连二楼窗上的灰都被照得显出了纹理。某种极细的翻页声像顺着夜风往这边爬,一页一页,明明隔了半个操场,却像就在耳边。许沉知道那不是纸页真的被翻动,而是系统开始自己对照、自己重排。旧实验楼一旦亮起来,就说明那里不只是藏着旧设备,还藏着某个被封住的维护层。它不是单纯的废楼,是制度的备用机房,过去很多年里那些被删掉、被挪走、被补写的痕迹,很可能都在那里面有一份副本。
教导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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