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人发烫,照在脸上像贴了层薄纸,有点刺,又揭不下来。孙孝义站在山门前,脚底踩着的还是那块青石板,裂口从左下角斜穿到右上,和昨夜百姓走过时一个样。他没动,也没回头,身后那片香案已经撤了,可空气里还飘着点檀香味,混着烧过木头的焦气,一吸就往鼻子里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老茧还在,指甲缝里的灰也还在,早上走完山路时蹭上的泥点子干在鞋帮上,一块一块的。这双手不是神仙的手,也不是将军的手,就是个道士的手——画符、掐诀、埋人、扶墙,什么都干过。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踩得碎石乱响。两匹枣红马停在山道拐弯处,尘土扬了一阵才落下去。马上下来两个穿官袍的人,一个捧着黄绸卷轴,另一个托着个漆盘,上面放着件锦袍,金线绣边,在太阳底下反光,晃眼。
孙孝义没迎上去,也没躲。
他知道是谁来了。
朝廷的人,总是来得晚一点,但总会来。你把鬼杀了,把恶人砍了,把血池烧干了,他们才骑着马,带着圣旨,慢悠悠地来封你当英雄。
使臣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打开圣旨念起来。声音挺大,字正腔圆,像是练过的。说什么“孙孝义诛邪卫道,功在社稷”,什么“赐号护国法师,授田百亩,赐宅京师”,还有“即日启程,面圣受封”云云。
孙孝义听着,没动。
风从山后吹过来,扫过断墙,掠过枯树,卷起几片灰叶子,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他穿着那身旧道袍,肩头破了个洞,袖口磨得起毛,赤着脚,连双鞋都没换。昨夜百姓敬他苹果、糕点,他收下了那份心意,可这份锦袍玉带,他知道自己穿不上。
等使臣念完,抬头看他,他往前走了三步,走到两人面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伸手,把那件锦袍从漆盘里拿了起来。
布料很软,滑溜溜的,像是摸着一层油。他捧着它,像捧着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皮。他又磕了一个头,双手把锦袍举过头顶。
“请大人代为转奏。”他说,声音不大,也不抖,平平常常像说一句家常话,“贫道蒙师门收留,得报血仇,已是万幸。今茅山宫观倾颓,祖师道统几近断绝,惟愿以余生重修殿宇,续传符箓。荣禄于我如浮云,请陛下成全弟子归山之心。”
使臣愣了一下,没接话。
旁边那个捧圣旨的副使皱眉:“孙道长,这不是赏,是命。你不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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