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续。”那时他以为自己懂了,可现在听师父说出来,才发觉自己其实一直躲在“复仇”这两个字后面,把它当成盾牌,当成终点,当成可以停下脚步的理由。
可它从来不是。
“大师兄替我挡雷,二师兄给我留丹,三师兄把命炼成咒,守朴师兄到死都攥着刀柄……”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我呢?我做了什么?”
“你现在做的事。”清雅道长说,“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答。”
孙孝义闭上眼。
他想起赵守一临死前的笑,想起钱守静塞丹药时的眼神,想起周守拙刻咒时嘴角那抹倔强的弧度,想起吴守朴靠在墙边那只往前伸的手。他们都不是为了让他活下去而死的。他们是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为了一份说不出的信,为了不让后来的人再踩进同样的陷阱。
所以他不能跪着。
他必须站着。
哪怕腿还在抖,哪怕心还在痛,哪怕明天还要面对更多尸山血海,他都得站着。
他睁开眼,挺直了脊背。
风再次吹起他破损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他没低头,也没躲,而是迎着风,站得笔直。
清雅道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赞许的神情,只是一个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孙孝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焦土,像是在跟什么告别。然后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这痛让他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枯井里的孩子,也不是那个一心只想报仇的黑三郎。他是孙孝义,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是必须把这条路走完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东边。
天边已有微光,不是亮,是灰。黑夜将尽,晨露未至。山影模糊,像一幅未完成的墨画。可他知道,太阳会升起来,风会变清,大地会重新呼吸。
他闻到了。
不是血腥,不是焦臭,也不是邪气残息。
是湿土的味道,是草根在地下蠕动的声音,是树皮裂开准备抽芽的气息。
生气。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清雅道长也没走,就站在他身旁,像一座不动的山。
师徒二人并肩而立,面朝东方。
碎石堆在脚下,焦木横斜,残墙断壁间透出一线天光。风卷着灰土从他们身边掠过,吹散了最后一丝阴冷。
孙孝义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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