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上,砰砰响。
谢天赐没有喊,没有停,冲上去一拳打翻了其中一个,又一脚踹翻了另一个。他的拳头很重,打在人身上像铁锤砸木头,骨头断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剩下两个跑了,跑得飞快,像是怕挨上第三拳。
谢天赐没有追。他蹲下来,扶起郑曜。郑曜的腿上全是血,裤腿破了,露出的皮肉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馒头。他的脸上也全是血,鼻子歪了,一颗牙齿掉了。他的眼睛肿了,睁不开,眼皮像两片厚厚的肉。谢天赐的手在抖,可他咬着牙,把郑曜背起来。
“能走吗?”谢天赐问。
郑曜没有回答。他趴在谢天赐背上,像一只死猫。谢天赐背着他,往会馆走。路不长,可郑曜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滴了一路。谢天赐的衣服被染红了,后背上全是血,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没有放下来,没有歇一歇,背着人走完了那三条街。
陈老板在门口看见他们,赶紧跑过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抖了好几下才抓住郑曜的胳膊。他把郑曜扶进柴房,放在门板上。大夫来了,他蹲下来看了看郑曜的腿,翻了翻他的眼皮,摇了头。
“腿骨没事,可筋肉伤得不轻。要养,至少要养一个月。伤好之前不能走路,不能练刀。脸上那颗牙齿长不回来了。”
郑曜躺在床上,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屋顶。屋顶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它记住。他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老板,我没说。他们问我什么,我都没说。他们打我,我也不说。他们问我谁派我来的,我说没有人派我来。他们问我去码头干什么,我说去买鱼。他们不信,就打我。打完了,还是不信。可我没有说。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漏风,少了一颗牙齿,他说不清楚那两个字,可他的眼睛很亮。
陈老板站在床边,攥着拳头。“郑曜,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打。”
向德宏站在柴房门口,没有进去。门开着,他能听见里面的每一个字。郑曜说得慢,说得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石板上。他想起刘大海,想起陈水,想起那些在雪地里跪过的人,想起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他伸出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衣角飘起来。他站了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郑永和死的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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