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安全地方,他才蹲下来,扶着墙,咬着牙走回来。他没说疼。他从来不说疼。他能忍。
陈老板端药上来的时候,林义已经烧得迷糊了。他的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在灯下一张一合地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喊什么。
陈老板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当的一声。林义没有睁眼,他的睫毛在颤,额头上全是汗。
向德宏坐在床边,把药碗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林义嘴边。林义喝了,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他喝得很慢,可他喝完了,把整碗药都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连药渣都没剩下。然后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向德宏坐在床边,没有走。灯在床头亮着,光很暗,可它亮着。他看着林义的脸,那张很瘦的脸,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裂了几道口子。
“林义,你还记得你从北京回来的那一天吗?”
林义没有睁眼。他的睫毛在颤,像风里的枯叶。“记得。”
“你站在码头上,郑义去接你。你问他,会馆还在吗?他说,在。灯也在。你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你走了六年,回来了。你回来的时候,腿还疼着。可你回来了。”
林义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可那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不亮了,是里面多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叫疲惫。
“大人,我记得。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那盏灯还亮着,我就知道,路还在。”
向德宏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林义的肩膀很瘦,骨头硌手,热得烫人。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着,像按着一件怕碎的东西。林义又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他没有睡着,可他的呼吸像是睡着了一样,轻,慢,均匀。
向德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寒气涌进来。他望着天上那轮月亮,月亮很淡,周围一圈光晕,薄薄的像一层霜。闽江口的方向一片漆黑,那艘黑船停在那里,没有点灯。他知道,那艘船上的灯还会亮。它会在天黑的时候亮起来,在天亮的时候灭掉。每天都在。
他转回床边,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那天夜里,郑曜被人抬回来了。不,是谢天赐把他背回来的。
谢天赐是听说码头那边出了事才赶过去的,他跑到巷子口,就看见郑曜被四个人围着打。
郑曜蹲在墙根下,抱着头,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进泥里的虫子。那四个人下手重,拳脚砸在他的后背、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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