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地面,不消半个时辰,平整的泥地便积起浅浅水渍,浑黑泥泞,冰冷刺骨。
数百名重伤、残弱战俘无力劳作,被勒令留在营中休憩。他们大多断手折足、箭伤贯体、皮肉溃烂,浑身布满狰狞创口,连翻身挪动都极尽艰难,只能僵硬地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之上。
雨水一遍遍打湿他们单薄破旧的麻衣,浸透血肉模糊的伤口,寒凉雨水顺着创口渗入肌理,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不少人嘴唇冻得乌青,面色惨白如纸,喉咙里溢出细碎又痛苦的哀嚎,嘶哑微弱,混杂在漫天雨声中,几不可闻。
为了躲避愈发猛烈的雨水,重伤战俘们只能拼尽残余力气,一点点艰难挪动僵硬的身躯,佝偻着残破的身子,往营房最内侧的墙角挤去。那里是整座草棚唯一的死角,雨水落得稍缓,能勉强避开直面浇淋的雨势。
一时间,墙角挤满了奄奄一息的伤兵,人人蜷缩成团,瑟瑟发抖,气息微弱,眼底满是麻木与绝望。没人说话,也没人有力气说话,只剩粗重急促的喘息、压抑的痛哼,与漫天轰鸣的雨声交织,写尽乱世战俘的卑微与凄惨。
而那些尚且完好、无重伤的千余名战俘,半个时辰前便被手持长鞭、面色凶悍的监工尽数驱赶出营,顶着漫天暴雨,奔赴军营外围劳作。
大雨似乎无休无止,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迹象,军营周遭地势低洼,积水淤积严重,若是不及时疏通排水、深挖引水渠,用不了半日,暴涨的积水便会倒灌营区,淹没粮草库房、军械营帐、士卒营房,届时整座龙阳前线大营都将陷入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即便暴雨滂沱、天凉湿重,这项苦役也半点耽搁不得,必须即刻动工、连夜疏通。夏初雨水虽无冬日酷寒,却阴湿黏骨,比干冷更磨人,一旦长久淋浸,最是容易染病失温。
茫茫雨幕之中,千余名蛮僚战俘衣衫单薄、赤足踏泥,在冷风冷雨里躬身劳作。每个人身上都只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粗麻短衣,布料稀薄、处处破洞,根本抵挡不住风雨侵袭,早已被暴雨彻底淋透,紧紧黏在皮肉之上,冰冷沉重,冻得皮肉僵硬发紫。
他们人手一柄沉重锄头,麻木地挥臂、落锄、掘土,一遍遍重复枯燥费力的动作。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泞,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挥锄,都要耗费成倍力气,雨水混着泥水溅满全身,满头满脸都是浑浊泥浆,早已分不清哪里是雨、哪里是泥。
营区四周的高岗之上,密密麻麻立满宁国军值守士兵。他们身披厚重蓑衣、脚踩防水皮靴,身姿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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