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沅水两岸草木疯长,瘴气裹着湿热水汽,弥漫在湘北龙阳地界的旷野之间。
连绵丘陵覆着深绿杂木,官道两侧荒草长及马腹,风掠过草海,只掀起沙沙异响,不闻鸡鸣犬吠,不见炊烟人影,天地间只剩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宁国军斥候营两骑轻骑,卸了重甲,身着褐麻劲装,腰挎短刃,马嘴捆紧麻料衔枚,自南向北沿官道疾行。
二人皆是斥候营遴选的老手,脚底踩草无声,目光扫过林间、沟壑、土坡每一处藏兵死角,弓不离手,箭不离弦,一路策马十余里,沿途不见蛮僚游骑,不见乡野百姓,连寻常林间走兽、飞鸟虫鸣都尽数绝迹。
越是一路无险,二人心底越是沉凉。
征战湘楚三年,谁都清楚此地是蛮僚部族盘踞腹地,雷彦恭麾下蛮兵向来狡诈凶悍,绝不会放任敌军斥候长驱直入。
约莫巳时中刻,两骑勒马驻足,前方夯土城墙拔地而起,青灰墙砖历经风雨侵蚀,布满刀痕箭孔,正是沅水要道龙阳县城。
抬眼望去,城楼旗杆空空荡荡,宁国军敌对应的蛮僚图腾黑獠旗不见踪影,四方垛口空空如也,无甲士值守,无旌旗晃动,连守城必备的滚木、擂石、火油瓮都尽数搬离。
厚重榆木城门完全洞开,门洞幽深漆黑,如同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咽喉,整座城池静得骇人,唯有风卷落叶滚过青石板街的细碎声响,在旷野里格外刺耳。
两名斥候翻身下马,彼此目光交汇,眼底皆是戒备。左侧脸上带刀疤的斥候抬手,做了一个合围探查的手语,右侧年轻斥候颔首,弯腰抽出腰间淬毒短匕,身形贴紧城墙墙根,借着外墙杂草掩护,矮步潜行。
他步步谨慎,每走三步便停顿侧耳,探查城内动静,从官道边缘摸到城门之下,全程无箭矢突袭,无伏兵暴起,无暗哨呵斥,整座城池毫无防备可言。
直至双脚踏入城门阴影之内,依旧安然无恙。
刀疤斥候立于远处高地,见同伴安全入城,当即抬手比出平安入城、全城无伏兵的旗语。城内斥候回望同伴确认信号,握紧短匕,缓步踏入了这座死寂空城。
…………
官道之上尘烟滚滚,一万宁国前军列规整方阵稳步北上,甲胄相撞铿锵有序,马蹄踏地步调统一,军纪森严远超境内诸镇兵马。方阵最前方,康博一身玄色黑光铠,外罩墨色织金披风,腰悬三尺斩马剑,胯下通体黑鬃战马神骏沉稳。
刘靖喜玄色,因此军中校尉以上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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