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平息大半,神识彻底清醒,只是头风昏沉不减,浑身筋骨发软,起身抬手都耗费气力,寒湿沉于肌理,尚需时日调理休养。
他心底了然,此番湖上染病,绝非寻常风寒。暮春洞庭水气极重,昼夜温差悬殊,白日汗孔大开受风,入夜浪寒侵腑,叠加船体日夜颠簸扰动气血,才让他这具远超唐末常人的体魄轰然病倒,也是穿越六七年来,第一次被外物病痛困住身形。
而许龟擅自违令、调转中军船队折返巴陵一事,更是眼下重中之重。
唐末五代,藩镇割据,礼崩乐坏,军令大于人情。一军统领私自篡改主帅军令、擅自回撤主力中军,放在任何藩镇军中,都是可按谋逆论处的重罪。可刘靖心底清楚,许龟出发点全然为保全他性命,并无半分异心,可军中法度、城外四万伐朗将士军心,容不得私情姑息。
心念浮沉间,门外脚步声急促沉稳,由远及近,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龟一身深色亲卫甲胄未卸,甲上还沾着湖边尘土,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憔悴;身侧陈象身着藏青色节度文官常服,衣冠规整,神色沉肃老成,二人皆是步履匆匆,进门第一眼便看向床榻之上的刘靖。
望见刘靖双眸清明、神色安稳,不再是前日高热面赤、昏迷呓语模样,两人悬了一日一夜的心,齐齐落地,肩头不自觉松弛,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浊气。
不等刘靖开口问话,许龟快步上前,行至床前三步,双膝骤然跪地,甲叶磕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脊背紧绷,头颅低垂,语气满是愧疚惶恐,声色沙哑恳切:“属下许龟,违抗节帅湖心军令,私自调转中军船队,擅自弃西进伐朗行程,率众折返巴陵,触犯军规,罪责难逃,请节帅依规责罚,属下绝无半句怨言!”
他自起兵之初便追随刘靖,深知刘靖治军铁面无私,军令如山。那日湖心违令返航,他早已做好被削职、杖责,甚至收押入狱的准备,一日一夜守在寝房外,满心都是请罪之意。
刘靖静静看着跪地赤诚的亲卫统领,气息平缓,轻声开口:“起来说话。”
许龟身形一顿,不敢违令,躬身抱拳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刘靖目光。
“我昏睡,多久?”刘靖抬眸问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许龟立刻拱手回话,应答条理分明:“回节帅,自船队三更折返巴陵靠岸,到此刻您苏醒,整整一日一夜。船队靠岸后属下即刻封锁码头,用密闭软轿护送您直入后院寝房,全程避开街市人群,无人知晓主帅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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