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
"下棋。"
"只是下棋?"
"一开始不只是下棋。一开始我试过很多事来消磨时间。但在那种地方是没有意义,没有天亮也没有天黑。然后我试着回忆,回忆以前的事。但回忆……"
他又空了一下。
"回忆在时间面前就像是,我想想,像一间屋子里的家具在一件一件被搬走。明明第一年我还记得很多,人的面孔、声音、颜色。第二年颜色开始模糊。第十年面孔模糊了,很多事都变得似是而非了。第一百年,我已经不确定那些记忆是真的还是我编的。因为越来越模糊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这些回忆就像是食物,来帮我抵抗时间,但是留下来的越来越少了,而我就像一个囚徒在倒数还能撑多久。"
"所以你开始下棋。"
"棋盘是我自己造的。规则是我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我不记得从哪学的,但规则还在。规则不会模糊。三点包围然后子提子。这是确定的。不会变。不会被搬走。"
"你靠规则确认自己还在。"
安祖没有回答。这等于回答了。
"然后我开始编号。第一盘、第二盘、第三盘。到了第一万盘的时候我不确定我数对了没有,也许多数了,也许少数了。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数字在往上走。数字在增加就意味着时间在流动。时间在流动就意味着我还活着。或者说,还存在着。"
"三万盘。"
"大概有三万盘了吧。我说了我可能数错,偶尔也会自己和自己耍赖悔棋漏算几盘棋。给我点面子,你就按三万盘来记吧。"
艾伦坐在床上。窗外是赫尔墨斯堡的灰色早晨。楼下母亲在揉面。一切声音都在。
他试着想象,把所有声音都抽走。没有面包的味道。没有蒸汽管的滴答。没有母亲的哼歌。没有窗外的灰色天空。
什么都没有。
只有你自己。和一盘你两边都会赢的棋。
一万盘。两万盘。三万盘。
"安祖。"
"别说'对不起'。我不需要同情。我是安祖……"
"我没打算说对不起。"
"那你要说什么?"
艾伦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刚才说"我没打算说对不起"是真的,他没打算说对不起。他打算继续不理这个声音,继续假装它不在,继续过他的"正常"日子。
但三万盘棋。
三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