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这个,”沈一鸣说,“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陆怀民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了约莫一分钟,抬起头:
“沈教授,这个图……理论上没问题。但如果实际做出来,可能会在铰接处磨损很快。”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受力分析只考虑了垂直方向,”陆怀民指着图纸上铰接点的位置:
“实际运动中,因为摇臂摆动会有横向分力,而铰接处的设计没有考虑这个分力。长期运行,销轴和孔之间会产生间隙,导致松动和噪音。”
他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沈一鸣。
沈一鸣沉默了片刻。
“这张图,”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是我二十年前,在莫斯科鲍曼高等技术学校读书时,一次课程作业画的。”
陆怀民愣住了。
“当时我的苏联导师,安德烈耶夫教授,看了这张图,说了和你几乎一样的话。”沈一鸣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意。
“他说:‘沈,你的理论计算很完美。但你忘了一件事,机器是活的,它会动,会磨损,会发热。好的工程师,要能看见图纸之外的东西。’”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我回国后,在清华教了十七年书。”沈一鸣忽然说起看似不相干的事,“带过不少学生。聪明的有,刻苦的有,家世好的也有。但很少有人,能在十六岁的年纪,就懂得‘图纸之外’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陆怀民:“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怀民摇摇头。
“因为大多数人学机械,是从图纸和公式开始学的。”沈一鸣说,“他们先记住了F=ma,记住了齿轮传动比公式,记住了公差配合表。然后,他们用这些去‘设计’机器。”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但你不一样。你是从田埂上、从水车旁、从实实在在要解决的问题开始,倒过去找理论的。你看世界的顺序,是反过来的。”
陆怀民心里一震。他没想到,沈教授会从这个角度解读他的经历。
“而且你很有天分,”沈一鸣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台墨绿色的车床旁,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床身:
“搞工程的人,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公式背得再熟,图纸画得再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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