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未满十七,听到消息只是愣了愣,继续弯腰割稻。
因为他只是初中毕业,家里需要劳力,读书太奢侈。
后来呢?
后来他进了镇上的农机站,靠自学成了技术员,再后来成了工程师。
四十二岁那年,他拿到了在职研究生文凭,捧着证书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那些本该在二十岁读的书,他用了二十年才补上。
“先吃饭。”母亲端出粥和窝头,“一会儿还要下地。双抢开始了,队里忙。”
双抢——抢收早稻,抢插晚稻。
这是一年中最苦最累的时候,时间紧,任务重,老天爷的脸色说变就变。
全村老少,只要能动弹的,都得下地。
陆怀民看着桌上的早饭: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几个掺了麸皮的窝头,一小碟腌萝卜干。
妹妹晓梅小心地夹了一根萝卜干,在粥碗里蘸了蘸,才放进嘴里慢慢嚼。
就在这时,父亲陆建国回来了。
他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是常年弯腰劳作留下的印记。
裤脚沾着露水,解放鞋的边缘磨得发白。
陆建国沉默地洗了手,坐到桌边,先喝完了陆怀民熬的枇杷叶水,随后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地喝。
一家四口在晨光里吃早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陆怀民咬了一口窝头,粗粝的口感让他差点呛到。
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这具身体熟悉这种食物,胃已经习惯了这种填充。
他知道,对现在的中国农村来说,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他不止想要吃饱。
他想要更多。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
……
日头刚爬到树梢,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
生产队长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下的半截铁轨,“铛铛铛”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子。
男女老少扛着镰刀、扁担、箩筐,像潮水一样涌向金色的稻田。
陆怀民跟在父亲身后。父亲走得快,步子又稳,背上的镰刀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怀民,你带晓梅割东头那一片。”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她力气小,你多看着点。”
“嗯。”
稻田里,早稻已经熟透了,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像一片金色的海。
风吹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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