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承天门内侧的墙根下。
晨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一条直一条弯。
弯的那条是老郑的,背驼了十几年,影子也跟着驼。
许元没有急着走。
后背贴上砖面,夜里的凉意隔着衣裳透进来。
他想了想,开口问。
“你在百骑司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
他才活了二十六。
这个人在他出生之前就替皇帝办差,替皇帝看人,替皇帝当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许元这三年的日子,对老郑来讲,不过是十七年里的一个零头。
城墙上的乌鸦叫了两声,从头顶飞过去。
“跟我去西域,是你自己申请的,还是陛下派的?”
老郑在旁边蹲了下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两条胳膊搁在腿上,像歇脚的老农。
“陛下派的。”
许元等着。
“你出长安那天,陛下亲自跟我交代了三件事。”
老郑的嗓音压得很稳,跟平时在军营里聊家常没什么两样。
“护你活着,盯着你查到哪一步,如果你查到的东西牵扯到太子,”
他停了一下。
“立刻传信回京。”
许元的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往缝隙里顶了一下。
第三件事才是要紧的。
前两件是手段,第三件是目的。
李世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线可能通向太子。
皇帝亲自查太子,查出来怎么办,查不出来又怎么办。
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多少条舌头等着嚼。
派许元去。
一个从折冲府调上来的小军官,没有靠山,没有根基,跟朝中任何一股势力都不沾边。
让他去查高昌的旧账,查那七条人命,查那批不翼而飞的军器。
查到哪一步,老郑就盯到哪一步。
捅完了马蜂窝,手上沾血的是许元。
干干净净的,还是皇帝。
许元把这层想清楚了。
说不上后怕,也谈不上愤怒。
就是胸口那个位置堵了一团东西,不上不下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站在永兴坊口没传那封信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老郑的目光落在自己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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