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的尸体被抬走了。
两个黑甲兵一头一脚,把人往旁边拖。那根短粗重箭还插在前胸,箭杆随着拖动的节奏晃,磕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血迹没来得及擦,从广场中央一路拖到台阶根底下,弯弯曲曲一道长痕。
几只早起的乌鸦落在宫墙上,歪着脑袋往下看。
长孙无忌被人从地上架起来。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腿撑不住,膝盖发着抖,脚后跟在石砖上蹭,鞋都蹭掉了一只。
那个位极人臣的国舅爷,嘴一张一合,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内侍监说了最后一道口谕。
“长孙无忌暂押太极宫偏殿。不许探视,不许传话。等旨。”
内侍监领旨,弯着腰退下去,挥手叫人把长孙无忌带走。
从头到尾,李世民没有提太子。
一个字都没提。
广场上的人都听见了,也都听见了那个没被提起的名字。
广场上安静下来。黑甲兵收弩归列,脚步声整齐划一。晨光已经完全亮了,照在被血浸透的青砖上,反着一层暗红的光。
许元站在广场边缘,手里还攥着那把横刀。
刀刃上的血干了,跟手心的汗混在一起,糊成一层薄壳。他想松手,手指头不听话,攥得太久,关节僵了。
他看着地上那道血痕。
侯君集的血,从广场中间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路过的兵踩上去,靴底印了红色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往外走,走出承天门,走出太极宫,消失在长安城的清晨里。
许元脑子里转的不是朝堂上的事。
什么太子,什么账簿,什么高昌国库,那些事太大了,大到他装不下。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老郑。
郑怀恩。
百骑司副使。
许元把横刀使劲往鞘里一插,转身去找老郑。
穿过散去的兵列,绕过台阶侧面的甬道。
老郑站在承天门内侧的墙根底下。
姿势跟往常一模一样,双手抄在袖子里,背微微驼着。
这个人每天都是这副德行。当差的时候偷懒晒太阳,巡夜的时候蹲在墙角嗑瓜子,领了月钱第一件事去买烧饼。许元有时候嫌他烦,有时候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
老郑听见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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