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破船,是家里唯一的资产,也是那个年代渔民赖以生存的命根子。可谁能想到,前世这艘船不仅没成为摇钱树,反而成了压死全家的棺材板。
“哥……咱们活下来了?”
李沧河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牙齿打颤,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更深的绝望。
“活是活下来了……可是哥,明天刘癞子就要来收账了。”
说到“刘癞子”这三个字,李沧河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那是三百块钱啊……咱们把骨头渣子卖了也凑不齐。爹还在家里躺着,药断了两天了……哥,要不咱们跑吧?趁着今晚风大,咱们把船开到广州去,或者去闯关东……”
跑?
李沧海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前世的他,也是这么想的。逃避,躲藏,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活着。结果呢?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父亲没人管活活疼死,母亲哭瞎了眼,弟弟为了还债去黑煤窑打工,最后落下一身病根。
“跑?”
李沧海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衣衫褴褛,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李沧河,你给我听好了。”
他盯着弟弟那双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跑哪去?跑到天涯海角也是被人戳脊梁骨的逃债鬼。你走了,爹娘怎么办?秀英怎么办?让人家指着鼻子骂一辈子?”
“可是咱们没钱啊!”李沧河崩溃地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刘癞子说了,明天还不上钱,就要拿这船抵债,还要……还要把你抓去挑矿!”
“抵债?挑矿?”
李沧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眼里闪烁着寒光。
“他刘癞子算个屁!这海里还没人能吞得了我的船!”
他转过身,透过舱门那条窄窄的缝隙,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狂风还在呼啸,暴雨还在倾盆,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前世,他怕这海。
怕这风,怕这浪,怕这人言可畏。
但现在,他闻到了。
在那浓烈的腥味里,夹杂着一股特殊的、只有老渔民才能分辨出来的味道。
那是——钱的味道。
“沧河。”
李沧海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啊?”李沧河吓得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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