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周卿云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菜市场后门口。
不少摊主正收摊。
一对乡下模样的夫妻正往编织袋里塞剩菜。
烂叶子、老菜帮、带泥的菜根,都抖下来,“簌簌”往袋子里掉。
装了满满当当一袋子,要拉回去喂猪。
男的扛着杆木杆秤,秤砣是生铁的,亮堂堂的,晃来晃去,“哐当”撞着秤杆。
女的蹲地上数钱。
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
票子都软塌塌的,沾着点菜水,带着点泥。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数完了,用橡皮筋扎起来,塞进内衣口袋,伸手按了按,很踏实。
旁边墙根,蹲着个讨饭的老婆婆。
蓝布破帽子,帽檐耷拉着挡眼睛。
面前放个豁口碗,碗边缺了块瓷,露出里面的瓷胎。
女人直起身,看见她,犹豫了一下。
手在菜筐里摸半天,从最底下,摸出一把小青菜。
根根都挺精神,叶子上还带着泥,轻轻搁老婆婆碗里。
“今天剩的,新鲜的。”
她声音粗沙沙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您别嫌弃。”
老婆婆连忙点头,嘴里念叨着“好人哪好人哪”。
手在袖子上蹭了蹭,没处放。
女人拎起菜筐,冲男人喊。
“走了!”
“哎。”
男人扛着秤,跟在她后面,背影一颠一颠的。
地上留着几片烂菜叶子,被风一吹,打了个滚。
滚不远,就停了。
周卿云站在几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人自己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内衣口袋按了又按。
日子都紧巴成这样了,还能从筐底摸出一把青菜,搁讨饭的碗里。
那青菜在她筐里,虽然可能不值几个钱,但也可能就是他们晚上的菜。
但现在搁在老婆婆碗里,就是这一天,老奶奶得到最金贵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写《工》头一稿的时候。
他写弟弟下岗,家里难,姐姐接济,写了一堆苦情戏。
可弟弟不要他寄的钱,一分都不要。弟弟跟妈说。
“我自己能挣。”
那时候姐姐不理解,觉得弟弟犟。
但现在周卿云有点琢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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