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玄黑色的龙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地滑过金砖。
珠玉垂旒在他脸前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冰凌断裂,像风铃被风吹动。
他走到韩忠面前,停下,负手而立,低头俯视着这个跪在脚下的、曾经的大秦将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惋惜,像在惋惜一件本该完好无损、却被自己亲手摔碎了的瓷器。
“韩忠,你韩家世代忠良,从你祖父那一辈起就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到你这一辈,已经整整三代人了。你父亲韩烈,当年在雁门关外与北莽血战,身中七箭不退一步,硬是守住了关隘,保住了大秦的北大门。先帝亲自为他题写匾额,赐你韩家‘忠勇传家’四个字。你叔叔韩成,在西境与西凉人打了十几年的仗,最后战死在沙场上,连尸骨都没有找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没想到到了你这里,却做出了如此糊涂的决定。实在是——可惜啊。”
他的“可惜”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淡,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韩忠的心脏。
韩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脊背开始,像一根被冻住的铁棍,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后悔了。
他此刻后悔到了极点,那后悔像一条毒蛇,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咬住他的心脏,毒液注入血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那后悔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着,不锋利,却疼得厉害,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后悔像北境冬日里最冷的那场雪,落在心上,久久不化,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后悔不该答应徐龙象,后悔不该贪图那个人情,后悔不该听周成的话向陛下求援,后悔不该卷入这场纷争,后悔不该在陛下掀开帐帘的那一刻没有立即跪地求饶。
如果当初他一口回绝徐龙象,如果当初他直接将徐龙象的行踪禀报朝廷,如果当初他没有派周成去求援——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还是那个镇南将军,还是那个手握五万精锐的韩忠,还是那个全家平安、无愧于心的韩忠。
可这个世界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再后悔,再难受,再痛苦,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没有人可以给他第二次机会,他终究还是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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