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陛下饶命”。
他缓缓地走到殿中央,停下。
镣铐拖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哗啦”,便归于沉寂。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
那声音沉闷而清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他双手撑地,额头触着金砖,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
“罪臣韩忠,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认命。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可那一瞬,所有人都觉得漫长得像一辈子。
文武大臣们的面色复杂极了,有人皱眉,有人叹息,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幸灾乐祸。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韩忠要被问斩,只以为陛下是在问责他讨伐月神教失败之事。
毕竟五万精锐出征,大败而归,损兵折将,这罪名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全看陛下怎么定。
秦牧靠在龙椅上,一手支颐,珠玉垂旒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韩忠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冷冷的、像千年寒潭一样的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韩忠,你可知罪?”
韩忠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颤抖从脊背开始,像一根被冻住的铁棍,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他的额头触着金砖,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的声音沙涩,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深入骨髓的颤抖。
“罪臣……知罪。”
他没有问是什么罪,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他只是知罪,认那个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罪,认那个陛下要他认的罪。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是他最后能为家人做的事。
秦牧点了点头,珠玉垂旒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冰凌断裂,像风铃被风吹动。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可那轻淡之下,是刀锋一样的冷。
“既然知罪,那就三日后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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