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三年,初夏。
当裴炎、狄仁杰等人带着天后“剜去痈疽”的严旨,奔赴关内、河南、河北,开始与盘根错节的兼并势力展开艰难角力之时,另一条维系帝国生命、承载“四海无饥馁”与“煌煌盛唐韵”的经济大动脉,也在这表面的繁荣与内里的纷扰中,悄然显露出梗阻与衰败的迹象。这便是纵贯南北、沟通江河、岁输数百万石粮帛以养两京、联百业的大运河。自隋炀帝倾国之力开凿以来,这条流淌着黄金与血泪的水道,便成为历代中原王朝的命脉所系。永徽、麟德以来,朝廷投入巨资,由杜景俭等能臣干吏主持,分段疏浚,加固堤防,推广新法,确曾使漕运一度“安澜通畅,损耗大减”。然而,水利工程,从来是“三分靠建,七分靠管”。在“盛世”光环与商业利益的双重刺激下,运河沿线的管理,却因吏治的逐渐松弛、利益的错综交织、以及“万年策”推行初期重心转移带来的某种忽视,开始出现令人不安的漏洞与淤塞。这“淤塞”,不仅是河床泥沙的物理堆积,更是管理制度、监督机制、乃至人心堤防的悄然溃决。
一、 汴渠中段:李仁的“意外”发现
初夏的阳光已有几分灼人,汴河(大运河通济渠段)水面反射着刺目的光。一条轻便的快船,正自洛阳向东,驶往汴州方向。船上除了必要的船工、护卫,主要乘客是相王世子李仁,以及他的两名年轻助手——皆是“通才茂异科”“明算”及第、对水利格物有兴趣的青年。李仁此行,并非奉旨,而是以“游学”为名,实地考察运河水利与沿岸工坊。他对父亲李瑾提及的“工坊童工”问题耿耿于怀,亦对漕运这一经济命脉的运行充满技术层面的好奇。临行前,李瑾并未阻拦,只叮嘱“多看,多听,少言,慎行”。
船行至郑州与汴州交界的河口镇附近,河道明显变窄,水流减缓。两岸的堤防,远看尚算齐整,但近观可见不少地段夯土松动,草皮稀疏,甚至有新近修补的痕迹,所用土方、石材质量参差。李仁让船速放慢,他拿起父亲给他特制的、带有简易刻度镜筒的“观远器”(类似单筒望远镜雏形),仔细观察河床与水流。
“世子请看,” 一位名叫陈默的助手,指着前方一处河湾,“水流至此,回旋明显,岸边有大量枯枝败叶及杂物堆积,水下必有浅滩或暗埂。”
另一位助手赵砚则翻看着沿途记录的河道宽度、水深(用测深锤粗略测量)数据,皱眉道:“自汜水口东来,这百余里河道,平均水深较工部存档的杜少监(杜景俭)当年疏浚后的数据,浅了约一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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