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会议上,气氛肃杀。户部尚书韦待价脸色铁青,他刚刚核算了去岁漕运的实际损耗与仓廪亏空,数字令人震惊。“天后,陛下,相王,诸位相公,” 韦待价声音沉重,“据初步核查,去岁漕粮自江南起运,至洛阳太仓、含嘉仓实收,总损耗高达一成二! 远超法定三厘之限!其中,霉变、漂没、‘火耗’(运输损耗)等‘自然损耗’不足四厘,余下八厘,皆属‘非正常损耗’!绢帛、盐铁等物,损耗亦大致相当。折合钱粮,岁失之巨,可抵一中等州郡全年赋税!扬州漕司账目混乱,仓廪亏空,更证实此绝非个案,乃沿河通弊**!”
侍中裴炎因在外主持“度田”,未能与会。中书令李敬玄忧心忡忡:“运河乃国家命脉,竟糜烂至此!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沿途官吏,玩忽职守,贪墨成风,乃至与地方豪强、奸商、水匪勾结,吸食漕血,中饱私囊!若不严加整饬,非但漕运难继,恐沿河百万生民,亦将受累! 前隋之鉴,不可不察啊!”
然而,也有官员提出异议。一位工部侍郎道:“韦尚书所言损耗,固是事实。然漕运千里,环节众多,有些损耗在所难免。近年漕务繁重,运量日增,河道、船只、仓廪负荷加重,维护费用本就不足。若骤然严查,恐沿河震动,官吏束手, 反耽误今岁漕运大事。不若先维持现状,待秋粮收毕,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李瑾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将李仁的“游学所见”摘要和崔浞密奏的部分内容,掷于案上,“诸公请看!这不是‘在所难免’的损耗,这是敲骨吸髓的盘剥!这不是‘负荷加重’,这是制度崩坏,管理瘫痪!河口镇的堤岸,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塌了!扬州的仓廪,账实不符,船朽粮亏!我们的漕运命脉,正在从内部被蛀空,被淤塞! 等到秋后?等到漕船大规模搁浅,等到仓廪无粮可调,等到两京米价腾贵,人心浮动,还来得及吗?!”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运河之弊,与田亩兼并、流民失所、工坊虐童,根源相通,皆在 吏治不清,利益勾连,监管失灵, 以及我们被‘盛世’表象迷惑,对深层危机缺乏警惕, 对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心存侥幸!今日不刮骨疗毒,他日必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相王所言极是。” 一直沉默的狄仁杰开口道,“运河之患,已非疥癣,乃心腹之疾。当立即派遣重臣,以雷霆手段,全面彻查整顿漕运系统。臣以为,可以相王总领,户部、工部、刑部、御史台协同,选派刚正廉明、精通漕务之干员, 分赴运河沿线各紧要节点,稽查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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