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月2日。
灾难发生后第929天。
嘉余这天没下雪。江风压着外墙走,收发站没封严的板缝里一阵一阵响。
煤来了有两天,昨天后半夜才在旧栈桥装完。下游回渝都的船天没亮就走了,栈桥面上有两道黑槽,槽里泡着水,水面漂满煤末。刘胜军带两个人守外沿,隔一会儿往江面扫一眼。郑守山留在码头核最后几车,地磅旁的煤账一页一页压在木板下。
天亮后,第一车煤拉到冷库这头。煤堆在锅炉房外,大棚布盖住一半,另一半裸着。风一扑,煤堆表皮扬起细黑粉,扑到脸上。
船上留下的联单也跟着送到。陈志远拿着联单,走进冷库的调度室。
这屋子现在多半时候叫陈志远的办公室。窗朝北,台灯有时候白天也开,抽屉里压着花名册、物资账、收发记录、伤病名册。田凯抄回来的报码页夹在物资账里。
【桐岭卸粮后装煤转嘉余。】
煤到了,纸上的话只落下一半。
另一半在账里。渝都的新配给还没来。湿煤的热量要打折,混在里面的石头要有人分拣,炉前能撑多久也要算。冬天取暖应该够了。可煤不是粮,也不是药。食堂锅里的米不会自己涨,程梓药箱里的退烧药不会凭空多一板。
野猪走过来,棉袄敞着,腰腹那片旧伤扯得他走路发歪。他抓起一块煤,用铲柄敲开。断口乌亮。他把煤丢回去。
“能烧。”他说,“质量一般,不顶烧。”
门口值班室的对讲机响了一下,郑守山的声音从底噪里出来。
“少一百七十斤。炉前不能全按干煤记。”
陈志远把联单翻到背面,补一行。
“先进锅炉房。烧炉子的、筛煤、栈桥搬运记贡献点。”
队伍里有人骂了一句。煤铲磕地,骂声断在铲口上。
锅炉房上个月搭出来的。砖头从冷库后墙拆,铁皮从仓库顶上卸,门板还缺两扇。陈志远让人先筛小块煤,湿的摊到铁皮上,能进炉的往里送。炉膛吃煤,咽得慢,一口口往外吐烟。
王慧抱着陈朝从医务室出来。医务室门框边还留着红纸揭过的印子。
陈朝只露半张脸,小鼻子红红的,睡梦里还一下一下吸气。程梓端着盆跟在后面。
“退烧药十一板。”程梓说,“桂俊林快好了,雷彪家那个拖不了。孩子那边也得留点,小孩子总发烧。”
陈志远翻开伤病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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