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四口出北门后,在野猪林遭遇劫匪,尽数遇难。
消息传到杜白耳朵里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从天黑坐到天亮。
陈玄死谏,他受得住。那是那头倔驴自己选的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可陈家绝后了——连那个才六岁的丫头都没留下!
那一夜,杜白第一次觉得这世道烂到了骨头里,烂到连老天爷都瞎了眼。
如今。此刻。
那个在他认知里“死透了”的人,就站在三丈之外的讲台上,活生生地、好端端地,在教一群孩子写那个他父亲用命去诠释的“义”字。
杜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那种热泪盈眶。是被人一拳砸在胸口上、五脏六腑全被震移了位、嗓子眼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的那种红。
老妻站在他身侧,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她顺着杜白的目光看向正厅里那道清瘦的背影,虽不认识,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杜白攥成拳头的右手。
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桩子,一动不动,任由那满堂的读书声和灯火,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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