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二年的秋,是从黄河的浊浪开始的。
沈知白站在高坡上,看着那片从地平线蔓延而来的灰色。不是云,是人——数万匈奴人,拖家带口,赶着瘦弱的牛羊,从河西走廊的深处缓缓涌出。他们的马没有鞍,刀没有鞘,旗帜倒悬,这是草原最古老的传统,表示彻底的、无条件的投降。
浑邪王,匈奴单于伊稚斜的叔父,统辖河西走廊东部的王者,今日率部降汉。
"四万余众,"赵破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风沙磨砺过的粗粝,"号称十万。男人不足一万,其余皆是妇孺老弱。霍将军说……"
"说什么?"
"说,这是陷阱。也是机会。"
沈知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队伍的最前方,那里有一辆特殊的马车——不是匈奴式的毡车,是某种更古老的、从中原传入的形制,车辕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那光泽与祭天金人相似,却更加内敛,像是某种被刻意压抑的……生命。
"阿沅呢?"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
"在将军身边。将军说,今日之降,需要'守护者'在场。"
沈知白的心跳漏了一拍。自从皋兰山金人之谶后,阿沅变得沉默,那种沉默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血脉的等待。她的母亲,那个在传说中死去的"天命"初代守护者,似乎正在某个不可知的角落,注视着这一切。
他策马下坡,向着黄河边的受降台驰去。
受降台是用黄土夯筑的,高九丈,象征着九五之尊。霍去病站在台顶,没有穿甲,是一件玄色的深衣,外罩那件已经破碎又被缝补过的狼皮斗篷。他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瘦削,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近乎锋利的存在感。
阿沅站在他身侧,穿着男装,但那种来自血脉的、神秘的气息无法掩饰。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那辆特殊的马车,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重复某个古老的咒语。
"沈兄,"霍去病没有回头,但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接近,"你来了。正好。看那边——"
他指向那辆马车。车帘正在缓缓掀开,不是风,不是人的动作,是某种更内在的、近乎自愿的……苏醒。
一个身影从车中走出。
那不是一个老人。沈知白预期中的"初代守护者"应该是苍老的、腐朽的、被岁月侵蚀的存在。但那个女子——那个穿着与阿沅相似服饰、却有着截然不同气质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