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再深处,是香料与丝绸的领地,胡姬当垆卖酒,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用生硬的汉语讨价还价。
沈知白在铁匠铺的廊檐下停住脚步。
他将弯刀从布囊中抽出,刀身出鞘的刹那,周围的嘈杂似乎安静了一瞬。那是精铁特有的寒光,不是中原锻法能造就的弧度,刃口上细密的锻纹如同流水,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蓝。
"匈奴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且鞮侯部落的锻法,用的是北海的铁砂。"
沈知白转头。说话的是一个老者,坐在铺子的角落里,正用一块磨石打磨着一柄剑的锋口。他的眼睛很浊,像是被多年的炭烟熏坏了,但目光落在刀身上的那一刻,沈知白感觉到了某种锐利——那是见过太多好铁器的眼睛特有的鉴别力。
"老丈识货,"他将刀平举,"开个价。"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磨石,艰难地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沈知白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裤管用麻绳扎紧,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是卖的,"老者端详着刀身,突然说,"是投名状。"
沈知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辽东郡,襄平县,元朔六年正月,匈奴游骑破庄,"老者一字一顿,像是在背诵某份文书,"三日后,襄平城头出现一陌生书生,携少女一人,两匹老马,南行而去。沿途郡县皆有记录,却无人知其身份来历。"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与沈知白对视:"先生,您的名声,比您的人先到长安。"
沈知白沉默了一瞬。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前世的研究告诉他,汉代的户籍制度严密如网,"编户齐民"不是虚言。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名书生,竟能在四十七天内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谁?"他问。
老者没有回答。他将弯刀推回沈知白手中,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木牍,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
"明日辰时,太学,石渠阁。"
沈知白接过木牍,指尖触到朱砂的粗糙颗粒。那是未干的,墨迹犹新,像是刚刚写就。
"大将军的召见,"老者已经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阴影中,"卫青将军想知道,一个能徒手搏杀三名匈奴骑兵的书生,究竟是想做刺客,还是……想做门客。"
炉火噼啪作响,锤击声重新填满空气。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木牍,嘴角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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