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的九月,辽东的天已经凉得透透的。风吹过光秃秃的丘陵和收割后只剩茬子的田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大凌河城像个被掐住了脖子的困兽,在东北方向死气沉沉地趴着。城周围,后金军挖的壕沟一道又一道,像给这困兽套上了好几层铁箍。城头上偶尔有气无力地飘起几缕炊烟,很快就被风吹散。
往南十五里,地名叫长山。这地方没啥特别的,就是几个连绵的土包,一些稀稀拉拉的树林。可现在,这片土包和树林之间,挤满了人,马,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旗号。大明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试图解大凌河之围的援军,就堆在这里。
监军张春站在一个稍高点的土坡上,看着眼前这片乱哄哄的营盘,心里头跟这天气一样,凉飕飕的。
张春这人,今年也该有六十六七了,陕西同州人。万历二十八年中的举,后来在刑部当过主事,按理说是个文官。可他偏偏喜欢谈兵论剑,肚子里有墨水,手腕也不软。天启二年那会儿,建奴闹得凶,广宁义州一连串丢城失地,朝廷急得火上房,到处找懂军事的人。张春就这么被提拔起来,当了山东佥事,兼管永平、燕建两路的兵备。永平那地方,是山海关的咽喉,关外逃来的难民像潮水一样,过往的兵马又多又杂,是个烂摊子。可张春硬是给收拾得井井有条,该抚恤的抚恤,该整顿的整顿,在当地百姓嘴里落了个好名声。
后来他得罪了兵部尚书王在晋,被人参了一本,说他好杀,一天斩了十二个人。张春自己知道,那十二个都是趁乱劫掠、祸害百姓的兵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足以正军纪。可上头不听,把他关了一阵子。好在后来查无实据,又给放了出来,官复原职。崇祯皇帝登基,辽东烂摊子更烂,又想起他这个能办事的,让他以监军兵备道的身份,带着总兵吴襄、宋伟,凑了四万兵马,来救大凌河。
四万兵马,听着不少。可张春心里明镜似的。这里头,真正能打的,十停里不知道有没有三停。吴襄和宋伟这两个总兵,互相看不顺眼,底下的人马也各怀心思。粮草器械,说是从登莱、天津调拨,可一路拖拖拉拉,到手的东西总打折扣。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从出关到现在,上头那位坐镇宁远的孙承宗孙督师,除了几道催促进军的命令,实质性的支援和明确方略,少得可怜。他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琢磨,孙督师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什么,或者,在下一盘他看不懂的棋。
“监军大人,各部已按令扎营,只是……”一个参将跑过来,脸上带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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