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父策马冲入黎明前的黑暗,怀中的羊皮纸包裹紧贴胸膛,像一块滚烫的铁。
风沙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东方——那里,长安的方向,天际线已泛起一丝微光。
他想起社长在狱中通过玉片传来的那句话:“信你,如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马鞭扬起,落下,乌孙马四蹄腾空,在戈壁滩上拉出一道决绝的烟尘。身后,三骑紧紧跟随,像四支射向长安的箭。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五日后,长安。
诏狱深处,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腐朽的气味,混合着石墙渗出的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从隔壁刑房飘过来的,经年累月,已经渗进了砖缝。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青铜油灯在墙壁的灯台上摇曳,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金章坐在下首一张硬木凳上。
她的双手戴着沉重的木枷,枷锁边缘磨得光滑,显然用过多次。枷锁很沉,压得手腕有些发麻,但她腰背挺直,坐姿端正,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囚服虽然简陋,却穿得一丝不苟。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露出清瘦但轮廓分明的脸庞。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沉静得像两口深井。
对面,是一张长条案几。
案几后坐着三个人。
正中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身穿黑色深衣,头戴进贤冠,正是廷尉张汤——虽然同名,却非酷吏张汤,而是其族弟,以法理严谨著称。他左手边,是御史中丞王贺,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右手边,是丞相长史公孙敬声,三十出头,相貌儒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他是丞相公孙贺之子,代表丞相府旁听监督。
旁听席上,另设一几。
杜少卿端坐其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官服,头戴武弁大冠,腰佩银印青绶,脸上刻意维持着肃穆,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及微微上扬的下巴,都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金章,带着审视和轻蔑,像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审讯室外,甲士林立。
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铁甲摩擦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偶尔有狱卒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像蚊蚋嗡鸣。整个诏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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