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4日,周六,三月廿三。下午五点,乌鲁木齐通往天山山脉的公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块被揉皱的旧羊皮。越野车的引擎低吼着,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上的裂缝,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带着干燥的土腥味,混着车内皮革老化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赵山河坐在副驾驶,手绘地图摊在膝盖上,被阳光晒得发黄的纸边卷了起来。他用食指沿着红线一点一点移动,指甲盖里嵌着黑泥。“前面三公里有个岔路口,往左,下柏油路,上砂石路。之后一百二十公里全是那种路,颠到你怀疑人生。”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新疆人特有的卷舌音。
王雷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天山山脉在天边勾勒出一道锯齿状的轮廓,山顶的雪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排搁浅的巨鲸骨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帆布背包躺在座位上,背包侧袋里塞着王国平给的那沓钱,最底层是那块用油布包着的裂缝碎片。从省厅带出来的时候,韩秋明问他会不会有危险。他说“不会,我封住了”。但他知道,封印会衰减,而越靠近天山,碎片就越躁动。
后视镜里,乌鲁木齐的天际线已经缩成一条灰色的细线。向善市在两千公里之外,秦建军在天台上抽烟的背影却像是在眼前。那根烟从指间掉下去的时候,王雷正坐在货运飞机的折叠椅上,机身颠簸,货舱里的灯泡晃来晃去。他当时想——秦叔当年从沙河县来向善市,一千公里。现在他从向善市去天山,两千公里。方向不同,但都是在往一个不知道结局的地方赶。
岔路口到了。一块褪色的路牌歪在路边,铁锈爬满了杆子,牌面上白色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天山”两个字还认得出来。王雷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驶下柏油路面,冲进砂石路。轮胎碾过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底盘上,像有人在车底放鞭炮。
赵山河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从纸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喝点水。进了山,想找干净的水就难了。”
王雷接过来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干燥的土腥味散了一些。“赵叔,你在边防待了十五年,见过先生吗?”
赵山河拧上自己的水瓶盖子,沉默了一会儿。“没见过。但我听说过。边防上有人叫他‘天山客’。不是本地人,但每年都来。春秋两季,雷打不动。开一辆黑色越野车,牌照是C国的,一个人进山,一待就是十几天。没有人知道他进去做什么。”他把水瓶放回纸箱,“我捡到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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