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雨晴呢?”
老头顿了一下。“齐家那丫头?她没嫁。搬到镇上住了。开了个铺子,卖些针线布头。一直一个人。”
陈平躺在褥子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耳朵里,凉丝丝的。他侧过头,把脸埋进褥子里。褥子是旧的,有汗味和烟熏味,粗糙的布面蹭着他的脸。他咬着褥子,肩膀在抖,没出声。
老头在门槛上坐着,没回头。他抽完了那袋烟,站起来,走到灶边,把粥热了热,端过来放在陈平旁边。
“你喝不了。我放这儿。等你好了再说。”
陈平没动。他埋着脸,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可脸上还是那副模糊的样子。他看着老头,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大爷,您叫什么?”
老头蹲下来,把粥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我姓周。周老栓。”
陈平闭了一下眼。“周大爷。谢谢您。”
周老栓摆摆手。“歇着吧。明天再说。”
他吹了灯,摸黑上了炕。
堂屋里暗下来,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火在跳。陈平躺在褥子上,看着房顶漏进来的月光。心口的铜环在跳。他抬手按住它,感觉到林依的魂在里面动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脸上,照在门槛上那双老头脱下来的旧布鞋上,照在条凳上那碗凉透了的粥上。
院子里,枣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停了。夜很深。
陈平躺在月光里,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陈平在周老栓家躺了两天。
说是躺,其实他一直没怎么睡。
魂体虚弱到这种地步,连昏过去都是一种奢侈。
他躺在堂屋的褥子上,睁着眼看房梁上的干辣椒和苞谷,看灶台边周老栓忙活的背影,看院子里那两棵枣树在风里晃。
白天听鸡叫,夜里听狗咬。
周老栓每天早晚端一碗艾草水来,蘸了布给他擦额头和心口。
擦到第三天早上。
陈平觉着魂体凝实了一点点。
极微小的一点,像冻土化了一层薄皮。
右手那两根手指的轮廓清晰了些,左胳膊上的裂口也收窄了一线。
周老栓话不多。
他早上扛锄头下地,中午回来热碗粥,自己蹲在门槛上吃完,再给陈平换一碗艾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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