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常侍直视季慎,“臣倒要请问——这百济百姓是谁家的?是扶余义慈的。他勾结倭人,袭我属国,刺杀我大唐太子,他治下的丁壮执戈与我军厮杀,妇孺为他输粮守城。
季御史怜悯他们,可曾怜悯过被倭寇屠村的新罗百姓?可曾怜悯过熊津城下中箭坠梯的大唐士卒?他们的王把百姓当柴烧,我大唐把俘虏买来养着,倒成了罪过?”
又一名紫袍老臣出列,乃是范阳卢氏的中书舍人,说话更不客气:“季御史一句‘以田土盐铁酬之’,说得轻巧——田土在何处?盐铁归谁管?今岁关中霜灾、河南水患,国库本就不丰,若无诸家输将,这仗还打不打?季御史身在台省,月俸照领,不曾为前线筹过一石粮,今日却指斥那些冒雪押粮往辽东去的商家为‘以人为货’。臣以为,这不是忠,这是沽名。”
“沽名”二字一出,殿中便有几声附和。
紧接着,又有人出列,说话更狠:“陛下,臣疑季御史此奏未必全出本心。百济势穷,倭国在侧,皆有细作在长安。他所奏句句不离‘海东诸国如何看待大唐’,只怕此奏传出去,最高兴的不是新罗,而是泗沘城中的扶余义慈。”
“臣请陛下明察!”那人一揖到底。
这话已近于诬陷了。季慎伏在地上,肩膀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起身反驳。
房玄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魏征也缓缓闭上了眼。
又一位关东世家出身的武臣上前:“陛下,臣家三代在军中。将士肯拼命,一半为朝廷,一半也为自家能得些赏。前线将士听说破城后有俘可赏,士气才这般高涨。季御史这一奏若真改了章程,将士会如何想——我们在海外拼命,朝中却有个御史说我们掳掠百姓?军心一散,这仗谁去打?臣请陛下明黜季慎,以安军心!”
“明黜”二字一出,殿中顿时有些乱了。
有寒门出身的谏官忍不住出列:“陛下!季御史所言,句句为大唐声望,何罪之有?诸公不以理辩,而以‘沽名’‘通敌’相加,这难道就是朝堂论事之道?”
“声望?”那散骑常侍回头冷笑,“声望是靠我大唐士卒浴血拼杀打出来的,不打服那些人,这声望,从何而来?”
两边一时争执起来,声音渐渐嘈杂。
李世民终于抬手。
“够了。”
只两个字,殿中霎时安静。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愤然、或惶恐、或得意的脸,最后落在伏地不起的季慎身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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