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外,一处新立的招募棚前,人潮涌动。
棚前竖着一面大木牌,上面用工整的汉字写着招募章程:凡辽东民夫,愿入矿场、随工队伐木筑路者,每日给钱若干,管饭两餐,按月支取;伤病者给药调养,矿上备有医工,家中老幼,另按户籍造册,可享免役之惠。
落款是太子的大印,旁边还画着几道简单的图示,怕不识字的人看不懂。
牌前还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粟米粥,佐以咸菜。
但凡来应募的,先舀一碗热粥垫垫肚子,再按名造册。
那些高句丽百姓端着粥碗,有的吹着热气小口啜饮,有的直接仰脖灌下,抹一把嘴,脸上露出满足。
不远处的长孙无忌看得真切,他行走朝堂数十载,见过太多以威压人、以刑束民的治边之法,却鲜少见到有人这般,把民心当作一笔生意来经营——而偏偏,这笔生意,似乎还真的做成了。
望着那越聚越多的百姓,长孙无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有些不理解。
大唐新平高句丽,高句丽百姓本是亡国之民,对唐人该当心存芥蒂才是。
可眼前这些高句丽民夫,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有壮年汉子挽着袖子挤到棚前,有老农颤巍巍举着户籍,甚至还有半大少年踮着脚,嚷着“我也能干,我力气大”。
长孙无忌早年也是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知道打下一处地方容易,想要将其彻底占领,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逐渐将其控制,甚至就算如此也随时有反叛的风险。
他原以为,大唐平了高句丽,接下来的治理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想——亡国之民,竟对征服者如此热忱,这实在不合常理。
“殿下,”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李承乾道,“臣有一事不明。”
“舅舅请讲。”
李承乾负手而立,看着那喧腾的招募棚,神色平静。
“大唐初平高句丽,民心思变,正当以威镇之、以刑束之。可殿下却以这般厚酬广募民夫,还许他们免役之惠、药食之养。”
长孙无忌斟酌着措辞,“臣担心,一来耗费钱粮无数,国库恐难支应;二来,对亡国之民如此优厚,会不会反倒助长其轻慢之心,以为大唐可欺?”
李承乾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先指了指棚前一个正按手印的壮汉:“舅舅你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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