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月照朝歌
一
帝辛三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江南的山阴县,直到二月末,河边的柳枝才抽出第一缕鹅黄的嫩芽。桃花谷中的绯色花苞仍紧紧蜷着,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醒来。
邱莹莹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海棠。去年它只开了稀疏几朵,今年竟密密地结满了花苞,一簇一簇,粉白相间,在料峭春寒中倔强地鼓胀着。
子谦坐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把未完成的木梳。他如今跟着陈师傅学木匠活已有大半年,手艺愈发精进,连挑剔的陈师傅都说“这孩子出师了”。他刻的东西也渐渐从粗笨的桌椅板凳,变成了精致的小物件——梳子、簪子、匣子、玩偶。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如玉,仿佛那木料在他手中不是被削去,而是被唤醒。
他刻得最多的,是狐狸。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蜷成一团在睡觉,有的昂首望月,有的在林间奔跑,有的依偎在另一只身旁。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刻这些。只是刻刀落在木头上时,那些灵动的身影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像早就在木头里等着他。
此时此刻,他正雕着一只小狐的耳朵。那耳朵薄薄的,微微竖起,像在倾听什么。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削一刀都要停下来端详许久。
邱莹莹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察觉。
她看着他的侧脸。春日的阳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筛落,在他眉目间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专注的样子很好看,像很多很多年前,他坐在明堂中批阅奏章时那样。
那时她也常常这样站在他身后,隔着摇曳的烛火,看着他的侧脸。他偶尔会抬起头,对她说“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她便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他继续批他的奏章,她继续看他。谁也不觉得无聊。
“看够了?”子谦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邱莹莹回过神。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在刻什么?”她问,明知故问。
“狐狸。”他说。
“什么狐狸?”
他终于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一只在偷看别人的狐狸。”他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唇角弯了弯,没有辩解,只是在他身侧坐下,托着腮看他继续刻那只小狐。刻刀落在木头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子谦。”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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