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想过去朝歌吗?”
他的刻刀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朝歌?”他问,“商朝的都城?”
她点头。
他沉默片刻。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说。
她想了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朝歌。也许是因为昨夜她又梦见那里了。太庙前的海棠,观星台上的明月,明堂中那尊空空的宝座。她在梦中走遍整座王宫,每一个角落都依稀如昨,只是空无一人。醒来时,枕边一片濡湿。
“没为什么。”她说,“只是问问。”
子谦看着她。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刻那只小狐。
“没想过。”他说,“朝歌太远了。”
太远了。她心里默默重复这三个字。三百八十三年,确实很远。远到她从青丘走到这里,用了整整三百八十三年。远到那个人从朝歌走到她面前,用了三百年,又用了三十五年,又用了三十八年。远到这座小小的山阴县城,成了他们兜兜转转大半辈子终于抵达的终点。
她不想再去朝歌了。那里有太多回忆,多到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可她昨夜梦见那颗暗红色的星辰,梦见荧惑守心,梦见那个人站在观星台上望着那颗星,对她说:“寡人这辈子,从不信命。”
她忽然很想回去看看。看看那座城还在不在,看看那尊九鼎残骸还在不在,看看那株她亲手种下的老桃树还在不在。看看他曾经站过的地方,是不是还能感到他的存在。
可她只是坐在子谦身边,看着他刻那只小狐。
春日的阳光很暖,照得人昏昏欲睡。风从院外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慢慢闭上眼。耳边是刻刀落在木头上细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时间的脚步声。他还在刻,她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子谦停下刻刀。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梦中追赶什么。他不敢动,怕惊醒她。他轻轻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的眉心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平稳。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刻刀。他没有再刻,只是坐在那里,肩头撑着小小的她。春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筛落,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院中那株海棠的花苞在春风中轻轻颤动。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二
二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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