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杜公馆。
小客厅内,烟雾缭绕。红木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时令水果,但围坐的四人心思显然都不在此。
杜月笙依旧是一身浆洗得一丝不苟的深色长衫,领口紧扣,手里盘着一对光润的核桃,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喜怒。
黄金荣穿着团花绸缎马褂,略显富态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似在养神。
张啸林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领带却扯得有些松散,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手指间雪茄明灭,显得最为张扬。
顾竹轩坐在稍次的位置,穿着体面的长衫,面色恭谨,眼神却不时扫过其他三人。
起初的闲聊漫无边际。张啸林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新得的一个苏州厨子,手艺如何了得;黄金荣偶尔插两句哪家老字号的本帮菜更地道。
不知怎的,话题拐到了南京新成立的中央国术馆。
「哼,张之江那老丘八,脱下军装换长衫,就真当自己是武林泰斗了?」张啸林嗤之以鼻,吐出一口浓烟,「搞什麽国术馆,花架子,骗骗经费罢了。真遇上快枪,顶个屁用!」
杜月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总也是提倡国粹,强身健体嘛。」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实态度。
黄金荣慢悠悠开口:「介公点头的事,总有其道理。咱们嘛,看看就好。」
顾竹轩连忙接过话头,姿态放得很低:「几位大哥说的是。不过说到底,咱们这上海滩的太平,还得靠三位大哥坐镇。」
「就像我这回能进公董局,全靠三位大哥提携、帮衬,没有你们,我顾四哪有今天?这份情义,我顾竹轩记在心里。」
他操着略带苏北口音的上海话,语气诚恳,一番话捧得三人面色都缓和了不少。
互相又吹捧了几句场面话,气氛似乎热络了些。杜月笙轻轻咳嗽一声,将手中核桃放下,声音不高,却让其他三人都静了下来。
「好了,闲话少叙。」他目光扫过三人,「介公那边,手谕已经到了。五十万现大洋,要我们出人出力,十天後,把城里那些纠察队」的枪下了,场面收拾乾净。」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啸林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黄金荣依旧眯着眼,仿佛没听见,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啸林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放出贪婪而凶狠的光:「五十万!好!妈的,早就看那帮穷骨头不顺眼了!天天闹事,坏了多少生意!这事老子第一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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