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期集过後,新科进士按惯例须分别投书致谢省试的诸位考官。
这看似简单的礼节,实则是新科进士踏入官场前的第一道分水岭。
早在立国之初,宋太祖便已下诏禁止考生拜谢知举官,更不得称考官为「恩门」、「师门」。同时,朝廷力行弥封、誊录、编排、锁院等制度,设置监门官、巡铺官以维护场闱秩序,以确保科举公平公正,使天下英才为天子门生,而非考官门生。
此举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考官与考生结党营私的弊端,但并未彻底斩断二者间的私人恩义。
考後投书致谢,正是新科进士与考官建立私交的重要契机,而一旦离开相对公平的场闱,那些出身名门的新科进士便占据天然的优势。许多寒门子弟,哪怕在科举中名列前茅,也未必受士大夫待见。
今科探花罗恺就是最好的例子。
三魁里,状元章衡出自朝笏盈床的浦城章氏,榜眼窦卞之父窦纲也曾「以文学登隽科,尉大邑」,唯独罗恺是平民出身,对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一窍不通。
上一届的状元郑写了首诗贺其登第,罗恺收到後,竟以公文格式的答谢书回复,令郑獬啼笑皆非,揶揄道:「赖此诗不是公用!」幸亏我这诗不是公文,否则,莫非要按公文的流程处理不成?
此事旋即播於士林,传为一时笑谈。
说到底,科举登第充其量只是给了寒门子弟一窥官场圈子的机会,而想真正登台阁、升禁从,进入能左右时局的统治核心,对於那些不谙潜规则、人脉不广、无人提点的士子来说,仍需经年累月的摸爬历练。
相较之下,苏轼、苏辙的成绩虽不甚理想,但有老苏引领提点,次日便得以登门拜谒欧阳修和梅尧臣。
梅尧臣对二苏赞誉非常,赠诗云:「岁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百鸟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去为仲尼叹,出为盛时翔。」
欧阳修本就对三苏父子青眼有加,收到苏轼的《谢欧阳内翰书》,迫不及待地展卷阅览:「轼窃以天下之事,难於改为。自昔五代之余,文教衰落,风俗靡靡,日以涂地。圣上慨然太息,思有以澄其源,疏其流,明诏天下,晓谕厥旨。於是招来雄俊魁伟、敦厚朴直之士,罢去浮巧轻媚、丛错采绣之文,将以追两汉之余,而渐复三代之故————」
见文中所言与自己力矫时、重振文风之志全然契合,不禁猛拍大腿,脱口盛赞:「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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