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走了。
那天中午,李渊一个人去了闸口。
薛万均要跟,让他拦下了。
闸口上没有人。中牟县的闸吏这几日都躲了,闸板落着,水从闸板底下渗出去,渗出来一条细流,跟谁拿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似的。
李渊走到闸墩西边三丈的地方,站住了。
袖子里揣着那块捡来的木头。
李渊把木头掏出来放在闸墩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酒囊。
酒囊是裴行俭备的,装的是陕州买的酒。
李渊拔开塞子,把酒往水里倒。
倒得很慢。
酒落进水里,连个响都没有,水是浑的,倒进去就没了。
“到了。”
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再说。
风从苇子里过,苇子哗哗地响。
“那天你说这个闸修得巧。”
“朕没看。”
“朕那天在舱里头打瞌睡。”
酒囊倒空了,李渊把它放在闸墩上,跟那块木头摆在一处。
“朕来晚了一年。”
“剩下的,朕还没办完。”
“办完了再来一趟。”
风停了一下。
苇子不响了,水也静,闸板底下那条细流还在渗。
李渊低头看着水面。
水是浑的,照不出人影,照出来的只有一团晃动的影子,跟一块化开的墨似的。
“你那天在甲板上站着,日头那么毒。”
“朕叫你进舱,你说再看一眼。”
“朕那会儿要是起来,跟你一块儿站在甲板上。”
李渊没把这句话说完。
薛万均没走远。
人站在闸口往西半里那棵柳树底下,背对着闸口,手按在刀柄上。
往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跟着这个老头五个多月,杀了那么多人,点了那么多册子,今日在闸墩上倒酒的这个老头,背影看着比太原那天矮了一截。
李渊在闸墩上站了一刻钟,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来步,又停住了。
“她那两个孩子。”
闸口上没人,没人答这句话。
“会走了。”
郑六是在闸口上认的人。
从荥阳带出来这一路,他坐在后头一辆车上,手没绑,车边跟着四个突厥兵。一天两顿饭,饭管饱,谁也不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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