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的册子,他自己送长安,别经朕的手。”
当天夜里,营扎在蒲州城北。
那条船也跟到了,停在下游二里的一个湾子里,船头上点着一盏灯,风一吹就晃,晃得跟要灭又灭不了似的。
李渊的帐篷里点着两盏灯。
帐篷里坐着薛万均、颉利、裴行俭。
裴行俭把那张河东道的图铺在地上,拿四只碗压住四个角。
“陛下,往下怎么走,得定。”
“说说看。”
“往西,过河,进关中。”裴行俭说,“河上无船,蒲津无桥,要过只能搭,搭桥就是反。”
“往北,回太原。”
“往南呢?”
“往南是虞乡、解县、安邑,再往南就到头了。”裴行俭的手指头在图上一路划下去,划到黄河边上,“那儿是中条山,山南是黄河,黄河对岸是陕州。”
“过河的地方叫茅津渡。”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
颉利先问的:“茅津渡有船吗?”
“有。”裴行俭说,“那是往河南道去的渡口,不是往关中去的。”
“陛下三月十八那道敕,收的是河东往关中的船。”
“茅津渡的船,收不收,臣不知道。”
薛万均听明白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过了茅津,那就是陕州了!”
“过了陕州,往东三百里是洛阳。”裴行俭说,“再往东……”
裴行俭的手指头停住了。
那根手指头停在图上一个很小的地方。
那地方在洛阳东边,汜水往东,有一条支流从黄河上分出来,分出来的口子上画着一个小方块。
方块边上写着两个字。
中牟。
帐篷里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李渊开口了。
“裴行俭。”
“臣在。”
“去年七月十七,中牟闸。”
裴行俭把头低下去了。
“朕的船在闸口上停了半个时辰。”李渊说,“闸口两边的苇子有一人高。”
“箭是从苇子里射出来的。”
“射了三轮。”
“头一轮射的是纤夫,第二轮射的是甲板,第三轮射的是舱。”
帐篷里的灯芯爆了一下。
“船舱里有十九个人,十七个是女眷,两个是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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