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下。
三十一岁,武德九年的进士,家在同州,祖上三代种地,父亲是个乡里的账房。
他姓崔,可他不是博陵崔氏,也不是清河崔氏。
他家跟那两支八竿子打不着,他这个姓给他这一辈子添过不少麻烦,每回有人问他哪个崔家的,他都要解释一遍。
上这道本,跟五姓七望没有半点干系。
在御史台当了三年差,抄过、录过、跑过腿,九月初一那天他站在丹墀最外头,隔着六百多人,只听见几个字。
他听见了五千,回去以后写了两夜。
那道本很短。
“臣闻武德九年八月,高祖传位,退居大安宫,自是不预外事,五年矣,此制天下共知,非一家之私约,乃社稷之定分。
“今太上皇于朔日大朝会上,公然索兵五千,且自陈归其节制,事毕不缴。
“臣不敢言太上皇之心,臣所惧者,天下之口。
“太上皇执一军而无制,是国有二柄,国有二柄,非乱之始,即乱之形。
“臣请陛下明诏,申前制,昭示中外:大安宫不预外事。
“臣知此奏一上,必获罪。臣不敢求免。
“监察御史臣崔延年,昧死以闻。”
这道本进了御史台,御史大夫看了半日,没敢压。
递到门下省。
门下省当值的给事中看了一遍,叫人把他自己那间屋子的门关上了。
关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那道本没有驳,只是最后,没送到太极宫,不知被谁给递到了东宫。
午后,东宫。
李承乾在案后坐着,面前摊着那道本。
太子少詹事站在下首,头上出了一层汗。
“殿下,这道本按制该直入两仪殿的,门下省转过来,是……是想让东宫先看一眼。”
“为什么先给东宫看。”李承乾眉头一皱。
那属官不敢答。
李承乾说:“你答就行,东宫这么些年,你也知道,有话直说。”
“回殿下……”那人躬得更深了,“因为这道本要是进了两仪殿,陛下批不得。”
“批准了,是陛下驳太上皇,批驳了,是陛下认了那五千兵。”
“陛下怎么批,都要落人口实,所以门下省送到东宫来。”
李承乾说把那道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属官在下首站了半晌,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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