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一道令下去,明年这个时候,天底下少说要多几万个坟。”
“那些坟里躺的,一个世家的人都没有,可能也有,但是不多。”
“陛下,后面呢?算了人就要算地,这一算,若是弄不好,大唐就乱了。”
屋里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日头从窗外挪过去了一寸,李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摇了摇头。
“老裴,你跟朕说句实话,挡在舱门口的,是不是好人。”
裴寂点头:“是。”
“那个拉了三十年纤、家里八口人交不上粮税的,是不是好人。”
裴寂沉默了一息。
“是。”
“那个在闸墙上跳下来摔断了腿的,是不是。”
“是。”
“那个走了四趟山道、拿他媳妇撕的白布做记号的,是不是。”
“是。”
李渊转过身。
“老裴,这些人,一个都没干坏事。”
“一个都没有。”
“可他们凑在一处,就凑出了七月十七。”
李渊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朕这五年,一直想着把日子做好,日子做好了,人都吃饱了,这些事自己就散了,朕以为不用动手。”
“他们推点人出来,砍了,朕觉得大家面子上都过的过去,恪儿弄出来的推恩令和氏族志,如今都是糊弄着能过一天是一天,朕没去逼着他们弄。”
“可是呢?可是朕错了,朕是大唐开国皇帝,朕的儿子是现在坐在那龙椅上的人。”
“朕凭什么跟他们糊弄?就凭他们祖上当个破官?封了诸侯?”
裴寂抱着那本账坐在椅子上。
他这一辈子替这个人算过很多笔账。有一笔他算得最清楚,武德九年六月初四,这个人一夜之间死了两个儿子,十个孙子。
那一回他没有动手。
那一回他退了位,搬进了大安宫,第二年正月把二十七个女人放了出去,办了一桌火锅。
裴寂那时候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许久之后,裴寂站起来了,七十多的人,站起来要缓一缓,缓完了把袍子理了理。
“陛下,臣这就回去算,明日便给武士彠写信,还请陛下等上些时日。”
李渊嗤笑一声:“算?纸上那点东西,翻来覆去算?有用吗?”
裴寂抱着那本账,躬了一躬。
“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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