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他站在那里,铠甲上溅着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
我想说点什么。我想说,大王,成了。我想说,大王,您做了该做的事。
可我走到他跟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看见,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样子。
他赢了。他扫清了登上那个位子的最后的障碍。从今往后,这天下是他的了。
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赢了的样子。
他看着玄武门下,那两具被白布盖着的尸身。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宫里走。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
我跟在他身后,往宫里走。
那一天的太阳很好。清晨的太阳照在玄武门的城楼上,照在那一片还没干的血上。血在太阳底下,是黑红色的。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决断。
玄武门这个决断,是对的。
如果不走那条路,秦王死,房玄龄死,我死,秦王府几百口人死,而这天下落到太子手里,会是什么样,没人知道。后来的贞观,后来的太平,这天下百姓的安生日子,都不会有。
所以,那个决断是对的。
可对这个字,救不了那两条人命。
也洗不掉那一天清晨,玄武门下,那一片黑红色的血。
那片血,跟着我几十年。
有些夜里,我睡着了,会梦见。梦见秦王站在玄武门下,铠甲上溅着血,一动不动。梦见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醒过来,出一身冷汗。
我躺在黑暗里,想,克明,那个决断,是对的。
我跟自己说,是对的。
可那一身冷汗,还是出。
人这一辈子,做对的事,有时候比做错的事更难受。
因为做错的事,你可以悔。
做对的事,你连悔都没处悔。
玄武门那一日,了结的,不只是建成、元吉两个人。
还有,他们的孩子。
这件事,史书上写得轻描淡写。
可我知道。
那些孩子,都还小。
如同开始所言,斩草除根这四个字,我太懂了。我懂这四个字的道理。建成、元吉的后人,留着就是后患。秦王的位子要坐稳,这后患,得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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